看着怀里的妻子,雅天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想雅家成为任何势力的附庸。”
“我虽只是一星斗王,但……雅家百年基业,不能断送在我手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妻子。她本是米特尔家族的旁系明珠,当年不顾家族反对下嫁于他,这些年相濡以沫,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米特尔雪抹去眼泪,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我懂。从我嫁给你那日起,便是雅家的人。我只是……只是心疼族人如今的处境。”
雅天心中一痛,将妻子搂得更紧。他何尝不知帝国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汹涌?
萧家族长萧林暴毙,萧家被迫连夜撤出帝都,途中遭遇神秘势力截杀,死伤惨重。
米特尔家族失去斗皇强者坐镇,产业不断被蚕食。
而如雅家这般的小家族,这几月里已无声无息消失了四五个。他之所以迟迟不肯举家迁移,不过心存一丝侥幸——也许能熬过这乱世,待局势稳定,雅家未必没有崛起之日。
“再等等。”他像是在说服妻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已联系上皇室的一位执事,若能搭上这条线……”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不要!”
“我是雅家人,你们是什么人?!”
“敌袭!敌袭!”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斗气爆鸣声瞬间撕裂夜空。
夫妻二人猛地站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恐惧——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带妃儿从密道走!”雅天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一枚纳戒塞进妻子手中:“这里面有我这些年积攒的所有东西。去乌坦城,找萧家的旧部,我曾经也帮过他们,他们欠我一个人情。”
“不,一起走!”米特尔雪死死抓住丈夫的手臂。
雅天苦笑摇头,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我是雅家族长,是斗王。我若不在,他们不会信你们真的逃了。”
他捧起妻子的脸,在她额上印下深深一吻:“保护好我们的女儿。活下去。”
说罢,他推开妻子,转身拔出墙上长剑。斗气轰然爆发,青色气旋环绕周身,一星斗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快走!”
米特尔雪泪如雨下,却知此刻不是犹豫之时。她最后深深看了丈夫一眼,转身冲向内室。十岁的女儿雅妃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正蜷缩在床头瑟瑟发抖。
“妃儿,跟娘走。”
她一把抱起女儿,掀开床板,跃入幽深的密道。在合上暗门的最后一瞬,她听到院中传来丈夫的怒吼,以及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那是斗王强者自爆的前兆。
黑暗彻底吞没了她的视线。
“母亲,你在流血。”
稚嫩的声音将米特尔雪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低头,看见女儿正用小手按压她腰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逃离时被一道斗气斩擦中所致。
“没事。”她扯下衣袖一角,草草包扎,然后挣扎着站起:“这里还不安全,我们必须继续走。”
她牵起女儿的手,却感到那只小手冰凉得可怕。月光穿过枝叶缝隙,照亮女孩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
“母亲,我们会活下去的,对吗?”雅妃轻声问道,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米特尔雪重重点头,将女儿的小手握得更紧。
“会活下去。不仅要活,还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荒野古树之下,米特尔雪猛然睁开眼睛,抹去泪眼,从那痛苦的回忆中挣脱。
怀里的女儿还在啜泣,林间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她轻轻擦去孩子的眼泪,也抹去自己脸上的湿痕,声音低而坚定:
“妃儿,我们不能停下。你父亲用命换来的路……我们必须走下去。”
她抱起女儿,再次迈开步子,向着森林更深处,向着渺茫却必须追寻的生机,头也不回地奔去。
夜色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再次启程,没入无边的黑暗森林。红衣在风中飘动,如一道不肯熄灭的火焰,在这血色长夜里,固执地燃烧着。
米特尔雪母女离开约莫半刻钟后,树影深处缓缓浮现几道黑影。
为首之人身披墨色斗篷,面上覆着半张银质面具,露出的双眼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望着红衣美妇消失的方向,声音像是从冰窖中捞出:“发现目标踪迹。暗中传信给那群杀手,让他们继续追杀。”
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垂首应道:“属下明白,绝不让任何人察觉到是我们所为。”
“记住——”斗篷人缓缓转身,目光如刀:“要做得像一场纯粹的追杀。米特尔家族的恩怨,绝不能被外人知晓是我们……不,是我们‘影卫’在背后推波助澜。”
黑衣人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震:“遵命,长老。”
黑影迅速散去,如墨汁滴入水中,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
看着手下离开,斗篷人望向米特尔雪母女二人逃离的方向。
“小雪啊,原谅我,要怪就怪你的丈夫雅天吧,族长给了他那么多次机会让他加入米特尔家族,可他就是冥顽不灵。”
“既然他不愿意,我们也只能将他除掉,至于你和那个孩子,对不起,孩子我可以手下留情。”
“但是,对于你,我就对不起了,我也不能留下你,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吞并雅家的家业,这一切都是为了米特尔家族啊。”
斗篷人一脸不忍的看向前方,在计划开始前,他也曾恳求族长留米特尔雪一命,但是族长却一定要斩草除根,最后再通过那个孩子理所应当的接手雅家的一切。
斗篷人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朝着米特尔雪离去的方向悄然尾随。他的步伐诡异莫测,每一步都精确踩在阴影最深处,仿佛他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风过林梢,万籁俱寂。
就在所有追兵与逃亡者都离开后,那棵巨树上方三丈处的空间,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嗤啦——”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撕裂,如一张巨口缓缓张开。裂缝边缘闪烁着银白色的空间乱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