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列奥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剑光，只觉颈间一凉，接着天旋地转。

    在最后的视线中，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缓缓倒下，鲜血如泉涌出，浸透了青石板。而那具尸体身后，白衣女子持剑而立，衣袂飘飘，不染一丝血迹。

    云韵垂眸看着脚下的尸体，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早在加列奥带着人靠近小院时，她那敏锐的感知就已经捕捉到了这群不速之客。斗皇强者的感知，岂是这些最多不过斗者级别的杂鱼能够想象的？

    她原本可以更早出手，但她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

    现在看来，结果并不出乎意料，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罢了。

    “解决了？”一个妩媚的声音从旁传来。

    云韵侧目，一道红色身影轻盈地落在她身侧。彩鳞一袭红裙，在月光下如同盛放的曼珠沙华，美得惊心动魄，眼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外面的八个，都处理干净了。”彩鳞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不屑：“就这点本事，也敢打我们的主意？”

    云韵微微点头，收剑入鞘：“嗯，主母，我先去收拾一下，别脏了院子。”

    “不用了，彩蝶刚才也出关了，她已经去处理了。”

    彩鳞眨了眨眼，忽然笑道：“你说，要是苏白尘知道有人敢这么打我们的主意，这乌坦城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云韵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夜空中的明月，清冷的侧脸在月光下仿佛玉雕。

    她目光扫过这个人衣袍上的族纹，心中便已了然——是加列家族的人。

    原本她还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暗自离去便罢，可眼下这情形，怕是难了。既然对方找死，那便不必再留什么余地。有些人，不见血是不会懂分寸的。

    想到这里，云韵眼中掠过一丝寒芒，轻声开口，话音里却带着斩金断玉的决绝：“主母，我去斩草除根，省得日后麻烦。”

    话音未落，她周身斗气已轰然流转，一双光华夺目的斗气之翼在背后倏然展开，翼展如垂天之云，在夜色中漾开凛冽的气流。

    她身影微微一晃，人已如一道破晓流光，朝着加列家族所在的方位疾掠而去。

    夜还很长，乌坦城的某个角落，还有另一队人正扑向服装店。

    但无论是云韵还是彩鳞，都没有丝毫担忧。有些猎物，注定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月光静静洒在青石板上，洗净了最后一丝血腥。

    …………

    服装店外，凌影的身影如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贴近墙角的阴影。

    他单手掐住那名黑衣人的脖子，五指如铁箍般收紧，指尖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

    黑衣人双目圆瞪，喉间发出“咯咯”的轻响，挣扎的四肢却在顷刻间软了下去。凌影眼中寒光一闪，手腕猛然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巷中显得格外刺耳。黑衣人的脑袋歪向一侧，生命的气息瞬间消散。

    “一群蝼蚁，也敢对小姐动歪心思。”凌影松开手，任由那具躯体瘫软在地，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真是不知死活。”

    就在几分钟前，他察觉到了这几人的异常。他们鬼鬼祟祟地靠近服装店，眼神闪烁，手中还藏着迷烟与绳索。

    凌影暗中贴近，听见他们压低声音商议如何绑架店内那三位少女。

    没有犹豫，没有警告。凌影如暗夜中的猎豹，出手即是杀招。短短几个呼吸，几名黑衣人已悉数毙命，连一声惨叫都未能传出。

    他抬眸望向服装店内。透过明净的橱窗，能看见薰儿正被曹颖和小医仙围在中间，像个人偶般被她们摆弄着试穿一件又一件衣裳。

    暖黄的灯光洒在少女们带笑的脸上，仿佛外界的一切血腥都与她们无关。

    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其实就算没有他，这三位也未必会有事。

    小姐虽然现在连个斗者都不是，可曹颖已是大斗师境界，小医仙也是斗师，对付方才那几个最高不过斗者的杂鱼，绰绰有余。

    “罢了，既然清理了，便做得干净些。”他心想，打算去查查这些人的来历，斩草除根。

    然而脚步还未动，一股熟悉的气息蓦地掠过夜空。

    凌影骤然抬头。

    只见一道白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速度极快，转眼消失在城西方向。

    寻常人或许只会当作是错觉，但凌影看得分明——那是斗气化翼的痕迹，而且气息与不久前窥探过他和小姐的那道神秘感知一模一样。

    “斗皇……”凌影瞳孔微缩。上次感应时，对方还只是斗王，如今竟已突破。而那道白光掠去的方向，赫然是加列家族的府邸。

    凌影站在原地，黑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沉默了片刻，随即轻笑一声。

    “看来，不用我去了。”

    有人已替他去抄家了。而且，是一位新晋的斗皇。

    他不再停留，身形如雾般融进深沉的黑暗，重新隐伏在服装店外的阴影中，仿佛从未离开。

    店内，薰儿觉得自己快散架了。

    曹颖拎着一件紫绸长裙在她左边比划，小医仙则拿着一件白底绣绿竹纹的襦裙在右边打量。两人目光相交，空气中仿佛噼啪炸开无形的火花。

    “紫色贵气，衬得薰儿肌肤如雪，听我的没错！”曹颖挑眉。

    “清雅才合薰儿气质，你这件太艳了，像哪家招摇的夫人。”小医仙微笑反驳，手上却暗暗用力，把薰儿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你那是小家子气！”

    “你那是俗气！”

    薰儿被扯得左摇右晃，一脸生无可恋。她身上这件鹅黄的裙子已是今晚试的第十一套——或许第十二套？她已数不清了。只觉得肩酸臂麻，连嘴角勉强的微笑都快挂不住了。

    “两位……姐姐。”她终于趁两人换气的间隙，弱弱地开口，一双明眸漾着水光，看向窗外；“天色真的很晚了，夜市都快散了……若是再不回去，都没时间睡觉了，我好困啊。”

    语气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曹颖和小医仙同时一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果然，街上的摊贩已收了大半，行人稀疏，只剩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再回头看向一旁的掌柜——那位一直含笑侍立的中年女子，此刻也面带倦色，虽仍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但眼底已有了送客之意。

    薰儿趁机朝女掌柜投去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像只被困在笼中等待解救的小鹿。

    女掌柜心领神会。她看了看左右两位姑娘手边堆积如山的衣裙——其中大半都已决定买下，今日的进账早已超出预期。于是她温和一笑，上前半步道：“三位客官，本店确实快到打烊的时辰了。您几位今晚选购的衣裳，小店会一一整理妥当。若是还有中意的款式，不妨明日再来慢慢挑选？”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

    曹颖和小医仙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薰儿那写满“求放过”的小脸，终于同时松开了手。

    “好吧好吧，今日便到此为止。”曹颖叹了口气，语气里还有些意犹未尽。

    小医仙也轻轻放下手中的裙子，替薰儿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是有些晚了，该送薰儿回去了。”

    薰儿如蒙大赦，差点没软倒在旁边的椅子上。她悄悄舒了口气，心底对那位女掌柜感激不尽。

    曹颖从怀中抽出一张金色卡片，随手递给掌柜：“结账，包好送到萧家。”

    说罢，一左一右挽起薰儿和小医仙，踏出了店门。夜风拂面，带着凉意，吹散了店内熏香的暖腻。长街寂静，月光清冷地铺在青石路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影在暗处静静望着她们走远，身影如一道沉默的守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而在城池的另一端，加列家族府邸的上空，一道白光悄然降落，惊起了夜鸟数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