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远处的某个屋檐的阴影下，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苍老身影，无声地伫立着。

    凌影将夜市街头那“和谐”的一幕尽收眼底，看着自家那位平日里在古族矜贵清冷、在萧家沉稳早熟的大小姐，此刻毫无形象地被两位少女架着，张牙舞爪地“求救”，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低下头，捻着胡须，沉默了许久。夜风中似乎传来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唉……”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莞尔，最终却化作了一丝淡淡的欣慰。

    “大小姐她……好像很久没有这般有活力，这般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了。”

    他回忆起古族那森严恢弘的殿宇，回忆起那些因为薰儿高贵身份而或敬畏、或疏远、或别有用心的同龄人。

    在那里，大小姐总是安静的，懂事的，甚至有些过于沉稳了。

    她早早地背负起了血脉带来的责任与期待，将属于孩童的天真与任性，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如今，到了这加玛帝国，在这小小的乌坦城，反倒遇到了曹颖小姐和仙儿小姐这样真心待她、愿意与她玩闹的人。”

    凌影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家热闹的成衣店，眼神柔和了许多：“虽然这玩闹的方式……是奇特了些。”

    他想起之前好几次，大小姐被这两位姐姐换上各种可爱得过分的衣裙，梳着复杂的发型，打扮得像个年画娃娃般被拉着到处展示，最后总是顶着一张生闷气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开心的小脸回到住处。

    “不过……”凌影的嘴角，终于牵起一个微小的、近乎慈祥的弧度：“能让大小姐露出那样鲜活的表情，能听到她这样‘气急败坏’的喊叫……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结果，总归是好的。”

    最后看了一眼霓裳阁的方向，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属于少女们的欢快笑声和小女孩羞恼的嘟囔，凌影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服装店不远处的一座小院里，十几个黑衣人聚集在距离小院百步外的巷口阴影中，如同潜伏的夜兽。

    他们刚刚亲眼看着那三个光彩照人的女孩走进服装店，此刻正迅速撤离，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行人来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小屋前，为首的黑衣人做了个手势，众人鱼贯而入。

    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脸色惨白的少年正坐在檀木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他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眼圈泛着不健康的青黑，手指细长，端着茶杯的动作却异常平稳。

    “加列奥少爷，已经查清楚了。”

    为首的黑衣人躬身汇报，声音压得很低：“那三个女孩没有任何背景，就是普通外来人。而且我们还发现她们住的院子里，还有另外三个女人。”

    另一个手下急忙补充，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少爷，院子里的那三个女人也都是各有千秋啊！一个气质清冷如月，一个妩媚动人，还有一个温婉可人，比今天咱们盯上的那三个更胜一筹！”

    加列奥放下茶杯，瓷杯与木桌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嘴角慢慢咧开，形成一个扭曲的笑容。

    早在一个月前，苏白尘一行人刚踏入乌坦城时，加列奥就在城门口偶然瞥见了彩蝶活泼的身影。他这样的人，对美人有着病态的执着，当即就命人暗中跟随。

    接下来几天，手下不断汇报着新发现——气质高贵如女王的云韵，前不久新出现的彩鳞，调皮灵动的曹颖，还有那个身上总是带着淡淡药香的小医仙。

    尤其是云韵，彩鳞和彩蝶都美得令人窒息，每一个都让他辗转难眠。

    最妙的是，这群美人中唯一的男人，在进城几天后就消失了踪影。加列奥动用家族关系仔细搜查了这些人的背景，结果令人欣喜——至少在加列家族能触及的范围内，查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很好。”加列奥的声音阴柔而冰冷，像是毒蛇吐信：“来几个人跟我去那个院子里抓人，剩下的人去那家店里抓那三个女孩。记住，动作要快，别惊动旁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中的疯狂越来越盛：“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啊。院子里的那个气质最高贵的，送到我父亲那儿去讨他欢心。剩下的，我会好好‘照顾’。”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苍白的面容在油灯下显得格外诡异：“记住，那个穿白衣的，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到我面前。我要亲手剥下她那层高傲的外壳。”

    手下们纷纷低头称是，没人敢直视少爷眼中那令人胆寒的光芒。在乌坦城，加列家族就是天，而加列奥少爷的变态嗜好，早已不是秘密。

    “行动！”

    随着加列奥一声令下，黑衣人分成两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加列奥带着八名好手，如同鬼魅般穿行在乌坦城的小巷中。他们对这座城市的每一条道路都了如指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来到了那座僻静的小院外。

    院墙不高，依稀可见里面几间房屋的轮廓。所有窗户都暗着，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哈哈哈。”加列奥低声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得意：“天助我也，她们都睡着了。给我上，记住我之前吩咐的，那个白衣女子是我的，谁都不许碰。”

    八名黑衣人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地时连一点声响都没有。他们迅速分散，各自奔向事先分配好的目标房间。

    加列奥则独自一人，轻手轻脚地摸向主屋——那是云韵的房间。一想到那个气质高贵的女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他体内的血液就开始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她在自己脚下颤抖求饶的模样，那种将高贵踩在脚下的快感，让他几乎要兴奋地叫出声来。

    月光下，加列奥苍白的手指缓缓伸向窗棂，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已经在脑海中构想了无数次今晚的画面，那个白衣女子惊恐的眼神，无力的挣扎，最后绝望的屈服......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窗户的瞬间，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背窜上头顶。

    那不是夜风的凉，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杀意。

    加列奥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在他身后三步之外。那女子手持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她的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万载寒冰。

    “去死。”

    身后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