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万籁俱寂,乌坦城笼罩在深沉的夜幕中。
萧家大院内的灯火早已熄灭大半,唯有巡逻护卫手中的灯笼在回廊间投下摇曳的光晕,像黑暗中游动的萤火。
一个鬼鬼祟祟的小黑影,正沿着墙根的阴影,轻手轻脚地向一个方向移动。
黑影的动作异常娴熟——脚尖先轻轻落地,试探过青石板路的坚实,再缓缓将整个脚掌压下,最后才让脚跟触地,整个过程几乎无声。
经过有落叶堆积的角落时,他甚至会刻意绕行,避免踩出“沙沙”的声响。
偶尔有夜巡的护卫提着灯笼从转角处走来,黑影便立刻缩进廊柱后或假山缝隙中,屏住呼吸,待脚步声远去才重新现身。
这个黑影,正是萧家族长萧战的第三子,萧炎。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些许,照亮了他尚显稚嫩却已见英气的侧脸。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狡黠与算计。
“今天来的那个小丫头,可真是不一般……”
萧炎心中暗忖,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时间回溯到今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萧炎便如往常一般起身,在庭院中开始晨练。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段时间了,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如今的如鱼得水,凭借着自身的天赋,快速修炼。
他已是萧家这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超越同龄的修为,让同辈孩子望尘莫及。族中那些孩子,无论是比他年长还是年幼的,几乎都以他马首是瞻。
他懂得如何用恰当的语言激励同伴,也懂得在必要时刻展示实力建立威信——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处世智慧,让他成为了萧家年轻一代中无可争议的“孩子王”。
正当他刚要修炼完斗之气后,准备开始练习萧家基础斗技时,门外传来了侍女轻柔的呼唤。
“少爷,族长有请,说是有要事。”
萧炎收势,心中掠过一丝疑惑。父亲很少在这个时辰找他,除非……
跟随侍女穿过重重院落,来到萧家议事大厅时,萧炎立刻察觉到了不寻常。
平日里宽敞肃穆的大厅,此刻竟聚集了萧家所有高层。三位长老端坐于左侧,表情肃穆;右侧是各房管事,也都正襟危坐。而大厅中央的主位上,父亲萧战端坐着,眉宇间带着罕见的凝重。
最引人注目的是父亲身侧,那个静静站立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锦裙,衣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微光,显然不是普通织物。
女孩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玉雕,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明净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四周,没有丝毫怯场。最特别的是她周身散发的气质——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高贵与疏离,仿佛误入凡尘的精灵。
“炎儿,过来。”
萧战的声音将萧炎的思绪拉回。他上前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女孩。
“这位是我一位故友的女儿。”萧战开始介绍,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因一些特殊原因,我那位朋友需将女儿寄宿在我们萧家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萧战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加重:“从今日起,她便叫萧薰儿,是我萧家的一员。望诸位以家人待之,莫要欺生。”
话音刚落,三位长老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询问。
女孩适时上前一步,向众人微微欠身,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薰儿见过各位长辈,日后多有叨扰,还请海涵。”
举止得体,礼仪周全,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会议进行得出乎意料地简短。所有议题都围绕着如何安置这位“萧薰儿”展开——待遇比萧炎都好。
每宣布一项安排,三位长老的眉头就皱紧一分,但始终无人提出异议。
会议结束时,萧战特意叫住萧炎:“炎儿,薰儿初来乍到,对府内尚不熟悉。你带她在府中走走,认识认识环境。”
说这话时,父亲的目光与萧炎有一瞬的交汇。那眼神中除了惯常的慈爱,还藏着某种暗示——一种萧炎能够读懂的、只有父子间才明白的意味。
——夜色渐深,回忆散去。
萧炎此时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萧薰儿的房外,藏身于一丛茂密的月桂之后。透过枝叶缝隙,他能看到那间特别收拾出来的客房窗户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父亲在说谎。”萧炎在心中冷笑。
“如果是普通故友之女,他眼中绝不会藏着那种慎重与……尊敬。”
白天的观察已让他确认了许多细节:三位长老明明满腹疑问却不敢多问;安排给薰儿的待遇几乎与族长直系子女无异;父亲在提及“那位朋友”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这丫头来头肯定不小。”萧炎眯起眼睛。
“而且父亲特意让我带她熟悉环境,又给我那种眼神……分明是希望我接近她,获取她的好感。”
一个计划在萧炎心中逐渐成型。
初来陌生环境的小女孩,正是最缺乏安全感的时候。
若能趁此机会给予关怀,获取信任,甚至……俘获芳心,那未来能获得的回报简直不可估量。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样的画面:在这位神秘少女的助力下,他获得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修为突飞猛进,不但称雄乌坦城,更能走出这偏僻之地,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我堂堂穿越者,还搞不定一个小丫头?”萧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自信的说道:“若是连这都做不到,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月光偏移,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萧炎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行动。
他选择的方法简单而直接——夜探香闺。若她醒着,便借口“担心新来的妹妹不适应,特意来看看”;若她睡了,就悄悄在桌上放些小礼物,明日再以“不知是谁放的”为借口接近。
无论如何,都能营造出“温柔体贴的兄长”形象。
至于被发现的风险?萧炎完全不担心。谁能想到一个孩子的躯壳里,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即便真的被撞见,装傻充愣、糊弄过去便是。小孩子总有特权,不是吗?
萧炎屏住呼吸,如灵猫般从月桂丛后闪出,三两步便贴近了窗下。他侧耳倾听,房内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他伸手准备在窗纸上戳个小洞,窥探室内情况时——
萧炎不知道,当他将萧薰儿视为猎物时,自己却也成了他人眼中的猎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他头顶上方约十丈处的半空中,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悬浮。
月色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却不发出丝毫声响。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晕笼罩着他,将一切气息与身形完美隐匿。
苏白尘低头俯视着下方那个蹑手蹑脚的小身影,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我这老乡,动作倒是挺熟练。”他无声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翻墙、潜行、规避巡逻……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啊。”
他的目光追随着萧炎的一举一动——从翻越矮墙,到利用假山和树木的阴影交替前进,再到此刻蹲在窗下准备窥探。每个动作都显示出超越年龄的老练。
“有意思。”苏白尘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看来这位‘炎帝’年幼时,也不全是天真烂漫啊。”
他的视线随即扫过院落四周,眉头微皱。
“凌影那家伙跑哪儿去了?”苏白尘心中嘀咕:“他家小姐房外有陌生人接近,他这护卫是怎么当的?这么个大活人摸到窗下了都没发现?”
对于凌影的“失职”,苏白尘感到有些无语。
虽说萧炎此刻修为低微,难以被感知,但以凌影斗皇级别的实力,又是专门负责暗中保护薰儿的,竟让一个孩子摸到了这么近的距离,实在说不过去。
在苏白尘观察老乡,吐槽凌影的同时,自己的老巢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