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坦暗潮

    三天后，乌坦城的轮廓在苏白尘等人的视线中逐渐清晰。

    苏白尘四人一行抵达城门时，云韵立在城楼阴影下，一袭素衣，看见苏白尘的身影，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光。快步穿过人流来到众人面前，她欠身行礼：

    “主人，一路辛苦。一切已安排妥当，是否先用些饭菜？”

    苏白尘的目光掠过城墙上斑驳的痕迹，点了点头。他身后，曹颖和小医仙两人也露出些许放松神色——连续数日跋涉，纵是修炼之人，也需休整。

    乌坦城著名的饭馆“醉仙楼”位于如米特尔拍卖场附近，三层木楼飞檐斗拱。云韵包下的雅间在三楼最里侧，推开雕花木窗，可见城中主街车水马龙。

    菜是乌坦城特有的山珍药膳：清炖云雀、药煨岩羊、几碟时蔬，配一壶温过的陈年米酒。

    曹颖与小医仙坐在苏白尘下首狂吃美食，云韵则是和彩蝶一边吃饭一边聊起这几天的趣事，苏白尘则是随便吃了点。

    饭毕，已是午后。阳光斜照，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韵安排的院落位于城东，远离闹市。是一处有着古风的院子，共有九个房间，东西厢房各两间，正房五间，院角一口石井，井沿苔痕斑驳。

    “房间已打扫干净。”云韵说道：“彩蝶和我的房间在正房左边的两间，颖儿和仙儿在正房右边的两间，主人在中间。”

    云韵话音刚落，苏白尘就对众人说道：“我们会在此停留一段时日，你们可先熟悉一下。”

    “嗯，明白了。”

    彩蝶/曹颖/小医仙三人应声，各自朝厢房走去。

    而云韵则是跟着苏白尘来到中间的房间，云韵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着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陈设却极简：一张花梨木榻。墙边是整面书架，书架上古籍排列整齐；窗前一张大书案，砚台里墨已研好。

    最特别的是角落香炉，青烟袅袅，那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微甜，是上好的安神香。

    “这间房间确实不错，我很满意。”苏白尘踱步到书架前，指尖拂过书脊，忽然转身看向云韵。

    “说吧，都查到了什么？”

    云韵的神色瞬间肃然。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纸笺，双手奉上，同时开口：

    “主人，萧家原居加玛圣城，其前族长萧林，五年前已臻至九星斗王巅峰，距离斗皇仅一步之遥，三年前去蛇人族探索。”

    她顿了顿，见苏白尘展开纸卷垂目细看，继续道：“结果被人设局害死，不过此事隐秘，萧家自身也未必知晓全部真相。”

    苏白尘目光在“蛇人族”三字上停留片刻。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萧林死后，萧家迅速衰败。”云韵的声音平稳如叙常事。

    “旧敌联手打压，产业被蚕食，族人接连‘意外’身亡。三年前，代族长萧战——萧林长子，做出决断，举族迁至这偏远的乌坦城。”

    “萧战此人，现在三星大斗师，行事稳重隐忍。三年经营，如今萧家已在此站稳脚跟，虽不复当年，但在乌坦城也算一方势力。”

    云韵顿了顿，继续说道：“三年前，萧战第三子·萧炎出生，萧炎天赋不错，努力修炼，未来可成斗皇。”

    苏白尘放下纸卷，嘴角微扬，萧炎，这个世界的大气运者。

    与那个只会喊“取死之道”的伪气运者（某三儿）不同，萧炎是真正在绝境中能挣出一线生机的存在。

    而某三儿的一切都是某个不要脸的神祇在谋划，而且某三儿本人极其自私自利，妥妥的自我主义者。

    毕竟“宁做萧炎小弟，不做某三儿兄弟”这句话不是光说说的。

    但是吧，自己这位老乡也做过缺德事儿：爬窗偷心（年幼的古薰儿）。

    苏白尘想着，倒觉得有几分少年人的鲜活——毕竟是经历过几年老家教育的老乡，大节不亏，小节……无伤大雅。

    “还有一事。”云韵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后怕。

    “今晨天未亮时，一辆黑色马车驶入萧家侧门。车上下来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孩，被萧战亲自迎入内宅。而暗中护送的……是一位至少七星以上的斗皇。”

    她深吸一口气：“我当时在萧家对面的茶楼三层，相隔百丈，用了主人所授的‘隐息诀’敛去全部气息。可那斗皇下车时，目光竟朝我的方向扫了一眼。虽然只是一瞬，但我能感觉到……他有所察觉。”

    回忆起那道如实质般的目光，云韵背脊仍有寒意。那是真正历经杀伐的强者才有的感知力。

    “有斗皇守护的女孩……”苏白尘轻笑出声。

    “古族的大小姐，古薰儿。”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萧炎。墨迹淋漓，笔锋却突然一转，在旁边又写下三个小字：古薰儿。

    “爬窗偷心……”苏白尘摇头失笑，这笔“风流债”。

    苏白尘表示在救“老朋友”的时候阻止一下，毕竟一个有着成人灵魂的小子去爬小女孩的窗户这种事情，有点太什么了。

    一看就是道德品质的那些课，萧炎这家伙不是打瞌睡就是逃课了，反正这个老乡肯定没听到，他也正好给他补个课，给他个教训。

    “你做得很好。”苏白尘放下笔，翻手间，三个白玉小瓶出现在掌心。瓶身温润，隐隐有流光转动。

    “这些丹药拿去吧，好好修炼，争取早点突破斗皇。”

    云韵眼中爆发出夺目光彩。斗皇之境，是多少斗王终其一生无法跨越的天堑。

    她双手微颤地接过玉瓶，深深一躬：“云韵，谢主人大恩！”

    “下去吧，好好修炼，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是。”

    云珍重地将玉瓶收入怀中，后退三步，方才转身离去。房门轻掩，室内重归寂静。

    苏白尘走到窗前。暮色四合，乌坦城亮起点点灯火。他望向萧家方向，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舍，看见了那个尚不知命运已悄然偏转的少年。

    “老乡……”他低声自语，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叩。

    “这一世，你的路就普通点吧，药尘，萧薰儿和彩鳞你就别想了。”

    苏白尘身形一闪，向着萧家而去，心里也是笑道：“药尘，我的好大儿啊，你爹我来救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