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在一旁夸耀着她家小姐,语气里满是得意。
“要是我,一文钱也不会给你这个油嘴滑舌的小乞丐。”
“日后,你要牢记我家小姐的大恩大德知道吗?”
……
“青儿。”
富家小姐无奈地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薄责。
青儿这才偃旗息鼓。
只敢最后,小声低喃一声。
“我又没说错。”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感受着怀中好似还带着少女余温的几两碎银。
这一次,聂长安也不再久留。
最大的主顾离开了。
继续乞讨实际上也没有太多的意义。
于是,聂长安收拾好东西,转头,便看见回了家。
“吱呀。”
还不等那腐朽的木门打开。
聂长安便先一步唤道。
“小瞎子。”
“我回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白初雨也随之放下手上的工作。
缓缓抬起头。
没有去问他今天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
只是一如往常。
声音轻柔而宁静。
“回来了。”
很安稳。
聂长安三步并作两步上去。
笑嘻嘻的举起手中的东西扬了扬。
随后,才将其放到桌子上。
“你看。”
“我买什么时候回来了?”
丝毫不考虑某人是个瞎子的实际情况。
对此,白初雨却还是顺着他的兴致,哪怕答案早已笃定。
白初雨轻轻歪了歪脑袋。
“什么?”
“嘿嘿。”
聂长安嘿嘿一笑。
提起一提猪肉,在白初雨眼前晃了晃。
“当当当当。”
“是肉哦。”
除此之外。
他还买了一袋面粉,一捆说不出名字的青菜。
总之能吃就对了。
不过味道肯定不怎么样。
因为这是聂长安能买到的最便宜的菜了。
卖相也不太好,蔫蔫的。
“今晚吃饺子。”
“看我给你露一手。”
聂长安一脸骄傲的笑容,仿佛胜利已然在望。
白初雨依然轻声道。
“好。”
声音清冷而坚定。
坚定的相信。
毫无保留,坚定不移的相信他一定可以。
无论是做饭,还是其他的什么。
……
坐在桌前,聂长安撑着脑袋,一脸期待的看着白初雨。
那表情,好似再问。
“怎么样?怎么样?”
只可惜,他身旁的瞎子小姐是看不到了。
不过,白初雨却仍然给予了反馈。
不是因感受到他炽烈的情感。
而是,少女向来的温柔。
聂长安做得饺子的味道,和白初雨自己所做的很不一样。
应当是食材的缘故。
又或许是此时彼刻少女的心性不同。
又或许,聂长安往饺子里添加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但即便风味不同,但白初雨依然很喜欢。
甚至,此前她自己做得饺子食材上,比聂长安用的要好的多得多。
火候掌控的也吗她好。
但,白初雨却依然觉得他包的饺子比自己的要好吃。
为什么?白初雨不得而知。
但。
白初雨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吃。”
平静,而认真的回答道。
“真的?!”
男孩声音中压抑着兴奋,以及情感方面依旧懵懵懂懂的少女所不懂的一些东西。
聂长安说着,但这里的重复,却并非再度询问少女的意见。
只见,聂长安拿起筷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一个白花花的饺子。
送入口中。
下一刻,聂长安顿时幸福的眯了眯眼,紧接着,一抹清泪竟从他的眼角流下。
聂长安擦了擦眼角,这才清了清嗓子。
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出现什么变化。
“好吃!”
紧接着又是一口。
或许是因为第一口吃的太快。
还是其他什么的。
这一次他却做出了与方才截然相反的反应。
不禁紧闭双眼,一副不可言喻的表情。
“好膻!”
“这猪怎么会这么膻。”
“没有阉割过吗?”
男孩满脸的困惑与不解,于是,抬头看向白初雨。
对此,白初雨也只是摇了摇头。
见白初雨的反应。
聂长安不禁嘟喃道。
“我说,这猪肉怎么这么便宜呢。”
紧接着,便一副知识渊博的模样,跟白初雨解释道。
“这猪啊,只要从小就阉割。”
“猪肉就不会有这股子膻味。”
“不知道吧?”
“小瞎子。”
说着,聂长安神气的扬了扬下巴。
好似再说快夸我,快夸我!
但,他好像又忘了。
做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瞎子。
又或许,他从未想起来。
不过。
这个知识,白初雨确实是知道的。
她摇头其实只是再说,不知道这里的人他们为什么不知道这个知识点。
基本上,所有的在仙人治理下的城市,都知道这一点。
白初雨记得很清楚,在一本名为《论母猪产后护理》一书中的旁篇里,有记载。
但,白初雨还是任由他去了。
毕竟,这件事情,这样就已经算是揭过了。
没必要再提起。
误会便误会吧,总归,她被误会也不在少数了。
紧接着,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猪肉饺子,聂长安一边跟她说起日后的打算。
“小瞎子。”
“这几天里,我们此前堆积着的存货,一次性卖完了。”
“如今看起来,他更大的可能是一个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
“不过,那都不重要,无论这仙人是真是假,对我们也没太多实质性的帮助了。”
“反正这几天里,我们都挣了不少钱了。”
“所以,我想着,这几天我就不去乞讨了。”
“等多编一点草席啊,草鞋什么的,我再拿出去卖。”
“这些天,我就想着去城外头的林子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野鸡,野兔什么的。”
听到他的话,白初雨就知道,他在想白初雨卖出去的那只一两银子的野兔了。
但,白初雨却也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
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依然,坚定不移的站在了他这边。
“嘿嘿。”
聂长安嘿嘿一笑。
“我就知道,小瞎子最善解人意了。”
实际上,就算他不说,白初雨也不会知道。
毕竟,白初雨只是一个瞎子而已。
……
次日。
黄昏。
聂长安一脸灰头土脸,迈着沮丧的步伐,颓丧的回到了他们的小家。
“我回来了。”
语气中的颓丧,连白初雨也能听出来。
“怎么了?”
白初雨声音轻柔,轻声询问道。
对此,聂长安撇了撇嘴,整个人瘫倒在茅草堆成的床榻上。
“别提了。”
“那些野鸡野兔什么的,狡猾的跟兔子似的。”
“我才小心翼翼的朝他们走出去一步。”
“他们就跟背后长眼睛了一样,瞬间就窜了出去。”
“一眨眼就跑没影了。”
说完,聂长安这才好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猛然坐了起来。
“对了。”
“小瞎子,你眼睛都看不见,是怎么抓到那些狡猾的家伙的啊?”
紧接着,聂长安摸索着下巴,猜测道。
“莫不是……”
“传说中的守株待兔?”
听到他的话,向来耿直的白初雨却也不经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斟酌了一番用语,这才缓缓开口询问道。
“你们那边的世界,难道都不布置陷阱吗?”
白初雨的话,刚出口。
聂长安也沉默了。
谁能想到,那个满眼精明的小财迷,居然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黄昏。
城外的山林中。
白初雨两人蹲在一处灌木丛里。
聂长安看着那几乎看不出一点陷阱痕迹的陷阱。
朝白初雨询问道。
“这样就能抓到那群狡猾的家伙了吗?”
“小瞎子。”
对此,白初雨摇了摇头。
“不知道。”
对此,聂长安也明白她的意思。
“就是看运气嘛。”
“我懂。”
紧接着,聂长安站起身,朝白初雨伸出手。
“好了。”
“已经很晚了。”
“我们先回家吧。”
白初雨轻轻点了点头。
“好。”
随即,摸索着伸出手。
见状,聂长安拉起她的手,将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中。
看着少女的脸颊。
聂长安笑着道。
“走!”
“我们回家!”
听到他的话,白初雨微微一愣。
“回家……”
“嗯。”
“回家。”
……
眨眼间,岁月匆匆而逝。
此刻。
聂长安正窝在一片灌木丛中。
正摸索着什么。
灰头土脸的。
但,他的眼里,却写满了兴奋。
原来。
历经数个日月。
他们布置下的陷阱,终于捕抓到了,第一只猎物。
只见,半人大的坑里,一只野兔被陷阱里,锋利的木刺洞穿。
鲜血已经干涸。
一副惊恐的模样。
死亡之前,好似还在挣扎。
聂长安看见这副残忍的模样,眼中没有对生命逝去的不忍。
只有对金钱的渴望。
随后,聂长安一脸兴奋的将它从陷阱里取出。
动作小心翼翼,尽可能小心的将这野兔保留完整。
忙活了好一番功夫,终于,聂长安将之取下。
接下来,聂长安好似打了鸡血一般。
迅速的,朝另一边快步而去。
那里,也有一处陷阱,是这些日子里,聂长安新挖的。
当然也不止多挖了这一个。
目的只有一个。
增加筹码,提高概率。
不一会,聂长安来到了另一处陷阱。
这里的陷阱,不比白初雨那个。
这里的,更粗糙一些。
而,显而易见的,这里并没有猎物落网。
包括,后面的一众大大小小的各种陷阱。
无论是白初雨协助的,还是聂长安自主制作的。
都一无所获。
显而易见,这猎物落网的概率,并不高。
倒也正常。
倘若这里的小动物吗,真就那么愚笨。
你挖个陷阱就往里跳。
早就轮不到聂长安来了。
甚至,可能自己就给自己玩灭绝了。
狡兔尚且三窟呢。
因此,聂长安也不遗憾。
欢欢喜喜的拎起刚抓来的野兔。
也没第一时间赶往城里兜售。
而是,准备先带回小茅草屋里,和白初雨分享一下他们的成果。
忽然,就在这时。
天空上突然一道金色的流星划过。
但,此时此刻,还是清晨时刻,那会有什么流星呢。
而是,那流星竟还在缓缓下落!
聂长安看着他越来越大。
从一粒烟尘,到一粒芝麻大小。
终于。
聂长安这才隐隐约约看出了那是一个人形!
顿时间,聂长安心情激动。
仙人!
他看见了真正的仙人。
可是,还不等他兴奋。
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僵在了原地。
乃至整个人。
他看见,那个踩在剑的仙人,在他的不远处停下。
正是,那座他生存了数年光阴的城池。
下一刻。
一点火星自天空落下。
并迅速放大。
眨眼将,便砸在了城中央。
下一刻,聂长安眼中,不远处的城池,便化为了一座废墟。
而,那位仙人什么都没说。
做完这一切,便头也不回的,踩着剑离开了。
好似只是做了一件疏松平常的小事罢了。
他注意到聂长安了吗?
或许注意到了。
但,他甚至,都懒得施舍聂长安一个眼神。
见到这一幕,聂长安顿时间,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可是,根本不等他多想。
一股气浪便冲击在了他的身上。
顿时间,聂长安脚下一个不稳。
整个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但,此刻,他却早已经顾不上疼痛。
赶忙爬起,整个人疯了似的,朝着乱葬岗的方向跑去。
将时间倒回到那不知名仙人来到城池上空之时。
白初雨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
微微抬头,望向对方所在方向。
下一刻,一头黑色的长发转眼,变得雪白。
一身蜡黄的肌肤也变得吹弹可破。
当那炽烈的天罚将要降临之时。
白初雨朝着对方的方向抬起了手。
但,就在这时,她却突然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原本已经张开的手掌却忽然合拢。
最终,她放下了手。
一切的变化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一头银丝换青丝。
就好似,方才在她身上发生的变化,仅仅只是一个虚假的幻梦。
这一次,她做出了与从前截然相反的决定。
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未来是否会因为这个决定而后悔。
“唉。”
最终,只徒留一声长叹,在这间小小的茅草屋中流转。
而,这一切,不过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下一刻。
脆弱不堪的茅草屋在眨眼间,便被那滚烫的热浪掀翻。
她整个人也如破布一般,被气掀飞了出去。
整个人,重重的砸在地上。
紧接着,梁柱相继倒塌。
无数的稻草将她掩埋。
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