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雨静静地坐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望着那片天空,望着那些飞鸟,望着那只消失了的雏鸟,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
身上猛地一重。
白初雨微微一怔。
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缓缓扭过头。
不出意料的。
是向锦从身后抱住了她。
那熟悉的温暖,那熟悉的触感,那熟悉的气息,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向锦将下巴搁在她肩上,脸贴着她的脸,笑眯眯地开口:
“阿雨~”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晨起的慵懒。
“早。”
白初雨也没有迟疑。
她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早。”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向锦轻声一笑。
她没有松开手,依旧那样抱着她,贴着她,像一只黏人的猫。
然后,她开口:
“那——”
“阿雨。”
“准备好了吗?”
白初雨一愣。
准备?
准备什么?
她这么想着,也跟着歪了歪脑袋。
那双无神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茫然。
向锦望着她这副模样,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笑嘻嘻地开口,与她解释道:
“阿雨忘了吗?”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促狭。
“我说过要带阿雨去见一见,我在问道宗这边拜的便宜师父嘛。”
“现在就出发!”
白初雨闻言,又是一愣。
她想起来了。
在进入秘境之前,向锦曾和她提过一嘴。
说是,一位与她一样,是渡劫期的大能。
那时她还有不小的反应来着——
渡劫期。
站在整个修仙界顶端的境界。
只不过,修为方面,远远不及她就是了。
毕竟,向锦原本便是整个修仙界最强的修仙者之一。而自三年前那件事之后,她的修为,更是已经站到了整个修仙界的顶点,超出其他修士一大截。
因此,她的伪装,那位渡劫期大能看不出来,倒也正常。
毕竟,境界差距摆在那里。
白初雨收回思绪,不再多想。
她轻轻点了点头。
向锦这才松开抱着她的手,转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白初雨任由她拉着,站起身。
二人走在路上。
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林间小径上洒落斑驳的光影。鸟雀在枝头欢快地鸣叫,偶尔有几片落叶随风飘下,打着旋儿落在她们肩头。
向锦拉着白初雨的手,步伐轻快得像一只出笼的鸟。她一边走,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调子轻灵悠扬,在山林间回荡,给这片寂静的山林平添几分生气。
白初雨任由她拉着,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一路上,她只是静静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风的流动,叶的飘落,鸟的啼鸣,还有——
那若有若无的、奇异的波动。
直到。
踏上那条小路。
那条向锦此前踏上的、通往那位“便宜师父”住处的小路。
白初雨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地望向身后。
那条她们刚刚走过的路,依旧在晨光中静静地延伸着,与来时并无不同。
可她知道——
不同了。
从踏入这条小路的那一刻起,一切就不同了。
“空间之力。”
白初雨在心中轻声呢喃。
那是一种极其精妙的空间法则,将这条小路与外界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天地。若不亲自踏足其中,根本无从察觉。
那位“便宜师父”的实力,比她想象中更强一些。
但也仅此而已。
比起向锦——
还差得远。
就在这时。
“阿雨——”
向锦的声音响起,带着惯常的软糯。
白初雨抬起头。
只见向锦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正回过头,笑眯眯地望着她。
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头盛满了阳光。
“怎么啦?”
她问。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白初雨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从她顿住脚步的那一刻起,从她望向身后的那一刻起,从她感知到空间之力的那一刻起——
向锦就什么都知道。
只不过,是不想她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毕竟,她们是去见“师父”的。
毕竟,她只是个“炼气期的小师妹”。
毕竟——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不必说破。
白初雨垂下眼帘。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便不再多说。
向锦望着她,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拉着白初雨朝前走去。
“那就快走啦——”
她的声音飘在空中,带着笑意。
白初雨跟在她身后,依旧沉默。
没过多久。
白初雨二人终于登上了山顶。
当最后一级台阶踏尽,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的湖泊,静静躺在山顶的凹陷处。
湖水清澈见底,在晨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山巅。
湖面上氤氲着淡淡的水汽,丝丝缕缕,缥缥缈缈,给这片天地平添几分仙意。
湖泊中央,矗立着一座亭子。
那亭子不大,却精致典雅。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通体由某种温润的白玉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亭子四周挂着一层轻纱般的帷幔,随风轻轻飘荡,若隐若现,如梦如幻。
向锦望着眼前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伸出手,揉了揉白初雨的脑袋。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揉一只乖巧的猫。
“怎么样?”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得意。
“阿雨?”
“漂亮吧~”
白初雨微微一愣。
她“望”着眼前这片湖泊,望着那座仙气飘飘的亭子,望着湖面上氤氲的水汽,望着阳光在水波间跳跃的光点——
轻轻点了点头。
的确。
这里,除了毫无遮拦之外,确实是她喜欢的环境。
水汽四溢。
那是她最喜欢的湿润与清凉。
清风凉爽。
从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水的温度,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拂过她的发梢,拂过她的衣角。
头顶上,旭日洒下的辉光,都因此清凉了几分。
不刺眼。
不灼热。
只是暖暖的,柔柔的,刚刚好。
向锦望着她微微扬起的唇角,那双眼睛弯得更深了。
自己养大的孩子。
还能不知道喜欢什么吗?
她笑着,拉起白初雨的手。
“那我们就不要在这里干站着啦——”
她的声音轻快,带着笑意。
“走呀——”
“我们过去玩。”
说着,不由分说地,便拉着白初雨朝湖边走去。
白初雨被她拉着,脚步微微一顿。
她还有些拘谨。
她可没忘记。
这里可是一名渡劫期大能的地盘呢。
虽然,有向锦在,大概率不会让她有生命危险。
但——
向锦也很乐意看自己吃点苦头。
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不过。
她还是任由向锦拉着,朝前走去。
一步一步。
走进那片水汽氤氲的天地。
就在这时。
忽然间——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在了她们眼前。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方才被什么遮住了视线。
白初雨停下脚步。
她“望”向来人。
那是一名老者。
不,也不算太老。
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的模样,须发半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素净的灰白长袍,负手而立。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感觉。
那双眼睛温和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正是——
向锦的便宜师父。
柳松年。
见到来人,向锦眼前微微一亮。
她松开拉着白初雨的手,朝柳松年用力挥了挥。
“老头——”
她的声音清脆,称呼却一如既往的随意,没什么礼貌。
然后,却当即将他搁在一旁。
她转过身,看向白初雨。
“阿雨。”
她指着柳松年,笑眯眯地开口。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
“我新认的师父。”
白初雨闻言,微微垂眸。
她上前半步,朝柳松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动作标准,姿态谦卑,挑不出任何毛病。
“晚辈,白初雨。”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见过前辈。”
柳松年望着她。
那双温和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极快。
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然后——
他微微点了点头。
不置可否。
什么也没说。
向锦也不在意他的反应,接着介绍道。
“老头——”
她指了指白初雨。
“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妹妹。”
“名字你这也知道了。”
她顿了顿。
“我带她过来玩,没问题吧?”
那语气,那神态,分明就是——
她压根就不在乎柳松年的意见。
不然,也不会直接把白初雨带过来了。
眼前也只不过是在通知他罢了。
柳松年望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有宠溺,有无奈,还有一丝“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当然。”
他的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