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
白初雨少有的沉沉睡了一夜。
那一夜,没有修行,没有冥想,没有那些永无止境的思索与追寻。
她只是闭着眼,任由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温暖的黑暗之中,像许多许多年前,还在那条溪水里晒太阳的时候一样。
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做。
只是——睡着。
醒来时,身旁的人儿早已不见了踪影。
白初雨微微侧过头,望向向锦昨夜坐过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被夜风吹落的树叶,静静地躺在枝干上。
她收回视线。
天空的东边,正吐出一点鱼肚白。
那光很淡,很薄,像一层轻纱,缓缓揭开夜的帷幕。
远处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林间的鸟雀开始啁啾,新的一日,正悄无声息地到来。
白初雨静静地坐在树枝上,任由那晨光一点点爬上她的衣角。
难得的宁静。
难得的——
忽然。
仿佛在遥远的天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很远,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但白初雨听见了。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急促。
像一头巨兽,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这边逼近。
少女片刻的宁静,天真的奢望,也随着那声音的由远及近,化为飞灰。
白初雨没有声张。
她只是随即从大树上一跃而下,身形如燕,朝着声音的源头赶去。
……
不多时。
她看见了。
一头体型巨大的蚀骨妖狼,正在林间狂奔!
那畜牲通体漆黑,皮毛下隐约可见森森白骨,一双猩红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它的速度极快,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所过之处,树木摧折,尘土飞扬。
而在它前方——
两名修士正在拼命奔逃。
一人手持铁棒,身形壮硕,边跑边回头张望,脸上满是焦急。
另一人是名姑娘,身姿矫健,却已有些力竭,脚步渐渐踉跄。
白初雨看清那人的瞬间,不禁微微一愣。
陈沉。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陈沉此时也注意到了那道略感熟悉的目光。
他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树杈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着。
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安静。
白初雨。
陈沉瞬间认出了她。
他的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焦急与担忧,猛地大喊道。
“白姑娘!”
“快跑!”
“这是一头三阶巅峰的蚀骨妖狼!”
他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陈沉身旁的姑娘听到他的声音,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白初雨。
映入眼帘的,只有少女安静平淡的身影。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来不及细想,只是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这人,怎么不跑?
白初雨听到他的声音,反倒不是很着急。
不过,她也没有留在原地。
她只是脚步一错,身形从树杈上跃起,踏着林间的枝杈,朝丛林深处奔去。
“跟我来。”
只留下这么一句。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陈沉耳中。
陈沉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他身旁的姑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见陈沉已经跟了上去,也只能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
白初雨一边在枝杈间穿行,一边在心中思索。
蚀骨妖狼,乃是亡灵性质的妖兽。
生性残暴,以吞噬生灵的血肉与骨骼为生。
一旦被它盯上,不死不休。
而且,这是一头三阶巅峰的妖兽。
三阶巅峰,相当于金丹巅峰的修士。
甚至,更甚。
毕竟,普遍来说,同阶的修士,并不是同阶妖兽的对手。
以她们此刻展现出来的修为——炼气期——根本不可能正面抗衡。
白初雨原本的打算,是将它引开。
引到远离营地的方向,再找机会救下陈沉两人。
她脚步不停,正要朝那个方向拐去——
忽然。
“阿雨。”
一道熟悉的传音落入耳中。
“把那大家伙,往这边带过来。”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笑意。
白初雨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微微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脚尖一点,换了个方向。
朝着营地。
朝着向锦他们的方向。
……
陈沉跟在她身后,见她忽然改变方向,心中虽有疑惑,却没有任何犹豫,依旧紧紧跟随。
他相信她。
他身旁的姑娘却有些将信将疑。
她可还记得,这些人现在是竞争对手。
秘境之中,杀人夺宝的事并不罕见,万一她们是想借刀杀人……
但见陈沉毫无保留地信任,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暗自警惕,跟了上去。
……
不一会。
白初雨看见了她们。
向锦,许云柔,许云舒,严予墨,冷朔月。
五人正朝这边赶来,与她“双向奔赴”。
白初雨的确是除向锦以外第一个听到动静的。
但过了这么久,以这些人的修为,不可能毫无察觉。
仅仅一眼,严予墨便目光一凝。
“三阶巅峰的蚀骨妖狼。”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隐隐带着一丝战意。
没有一个人怪罪白初雨。
仿佛她带过来的,不是一头足以威胁所有人性命的凶兽,而只是一场需要共同面对的挑战。
忽然。
“陈小哥?”
向锦的目光越过白初雨,落在她身后的陈沉身上,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
“又见面了。”
她的声音轻快,仿佛此刻不是在逃命,而是在郊游踏青。
陈沉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向姑娘。”
他喘着粗气。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闲聊?”
许云柔朝他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毫不客气,仿佛在说:这人怎么这么没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