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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糯踏出那座新宅时,仿佛来自灵魂深处,脑海中飘荡着竹笛的声音。
周遭的世界,风停了,树上飘落的叶子悬在半空。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唯有阮糯,还能动,还能呼吸。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他身形高大,一头银色长发飘荡在身后,宛如谪仙。
烛九阴。
他居高临下看着阮糯,声音低沉,毫无起伏,如同穿越了万古的叹息,“既已完成任务,我当践行我对你的承诺了。”
阮糯的身体猛地一轻,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所有的景象在她眼中飞速褪色、扭曲,最终化为一片吞噬一切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绝对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当阮糯的感知重新凝聚时,她已重新置身于神树幻境之中。
“他就在那里。”烛九阴那低沉到近乎虚无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锤石老头已经用他的肉身换回来玄曜的肉身,现在只差将你身上的神格剥离,重新放回他的体内,他就可以复活了。”
玄曜!
他双目紧闭,面容是沉睡般的安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苍白。
“玄曜…玄曜…”她无声地呼唤着,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好,父神大人,开始吧。”
烛九阴宽大的、流淌着星屑微光的灰色袍袖无风自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掌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阮糯。
嗡——!
一个庞大繁复、由纯粹星光勾勒的立体法阵,以烛九阴为中心,瞬息间在阮糯身下铺展开来!
阵纹玄奥至极,每一道线条都流淌着时光的韵律,散发出令灵魂冻结的威压。亿万星辰垂落的辉光,无声绽放的银色时空昙花,所有的力量都汇聚于一点——阮糯。
剥离,开始了。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撕裂了幻境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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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生命本源被强行抽筋剥髓、灵魂被寸寸撕裂的酷刑!阮糯的身体在星雾上剧烈地痉挛、抽搐,每一寸肌肤下的金色脉络都疯狂凸起、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乌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枯槁灰白,如同瞬间被抽干了千载岁月。饱满的肌肤迅速干瘪,爬满细密的皱纹,绝美的容颜在极致痛苦中扭曲变形。
“玄…曜…”她破碎地嘶喊着,目光死死锁住光茧中的身影,仿佛那是支撑她承受酷刑的唯一支点。她的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滴入冰冷的星雾,转瞬消失。
璀璨刺目的金色丝线,如同活物般,正从阮糯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经脉中被粗暴地、不容抗拒地剥离、抽拽出来!
随着神格的剥离,阮糯体内更深层的东西开始剧烈震荡。
那是支撑她神魂不灭、已变得与玄曜神格同源的五行灵木本源!此刻,这维系她最后生机的灵木,如同被连根拔起般疯狂摇曳,翠绿的灵光急速黯淡,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根系在无形的风暴中寸寸断裂、消散。
阮糯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近于无,仿佛下一刻就要随着灵木的彻底消散而魂飞魄散。
烛九阴那双洞悉万古时光的眼眸,清晰地“看”到了阮糯体内五行灵木的崩溃。
他那毫无波澜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涟漪,或许是怜悯。
一道微不可察、蕴含着纯粹时间本源之力的淡银色流光,如同最细微的星尘,悄然没入阮糯即将崩溃的灵台深处,稳住了阮糯摇摇欲坠、濒临溃散的神魂。
那是父神无声的馈赠。
砰!
光茧彻底碎裂、消散,如同完成了使命的蝉蜕,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那浩瀚的星河漩涡之中。
玄曜,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糯…糯…”一个沙哑到几乎不成调的名字,艰难地从他干涩了万载的喉咙中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灭顶的心疼。
他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流转的星雾自动汇聚,托起他的身体,瞬间便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来到阮糯身边。
“我回来了…”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却更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我们不再分开……”
幻境内能量余波不断,幻境外的世界同样天翻地覆。原本被篡改的记忆与世界重回正轨。
“去吧,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烛九阴大掌一挥,将二人赶出神树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