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这般暴跳如雷的模样,把周围众人都惊得够呛。
就连张纮也不禁面露惊愕之色。
有道是良臣择主而事,太史慈本就未曾归属孙策,人家选择投降谁,那都是无可厚非的事儿。
可孙策竟气得如此失态,好似太史慈就非得降他不可。
况且太史慈不论是出于个人考量还是为大局着想,总归是打着为江东百姓生死存亡的大义旗号来劝降也算仁至义尽。
而孙策这副态度,哪还有半点雄主该有的度量?
“伯符,你这是被逼迫得乱了分寸啊。”张纮无奈摇头暗自叹息,眼神中悄然闪过一丝失望。
看着怒发冲冠的孙策,太史慈眼中同样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但转瞬之间,这失望便化作了坚定。
“看来孙策确实称不上雄主,我没降他而是归顺主公,这明主算是选对了!”
心中信念愈发坚定之后,太史慈朝着城头一拱手说道:“孙策,我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太史慈拨转马头,径直离去。
孙策的怒火丝毫未减,咆哮道:“太史慈,你休走!你这有眼无珠的家伙,给我——”
怒到极点的他,冲动之下竟想下令放箭射杀太史慈。
“主公!”张纮赶忙上前拦住他,微微摇头示意。
孙策那近乎失控的情绪,终于冷静了几分。
太史慈单枪匹马前来劝降,严格来说算是刘备派来的使者。
自古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孙策刚刚那般疯狂咆哮,在江东将士面前,已经失了主公应有的沉稳气度。
要是再下令放箭射杀太史慈,那可就更加有失风度,定会遭天下人耻笑他心胸狭隘,大大降低他在将士们心中的威望。
“砰!”孙策领会了张纮的暗示,只能狠狠地一拳砸在城垛上。
“主公。”
“回府!”张纮还想再劝却被孙策抬手打断。
没等他反应过来,孙策已飞身跃上马背,下城扬尘而去。
张纮无奈摇头,只能默默跟着回府。
“兄长如今方寸大乱举止失态,完全被刘备逼得丧失了冷静,照此下去我和孙氏一族,恐怕都要被他拖入绝境啊。”孙权望着孙策远去的背影,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城外。
刘备隐隐约约看到了孙策在城头上的举动,脸上不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孙策身为江东之主,怎会如此毫无气量,简直如同疯了一般?”刘备满心疑惑,转头看向陈哲。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陈哲缓缓说道,“孙策此人性格直爽行事磊落,颇具英雄气概,所以才能吸引一众豪杰追随。但他性格上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过于争强好胜还轻率自负,与曹操那种逆风时能绝地翻盘、顺风时却容易大意失策不同,像孙策这类性格的人只适合打顺风仗,一旦遭遇逆风就会举止失措,变得暴躁狂怒。如果说袁绍距离成为真正的雄主还差得远,那孙策与雄主的差距,简直遥不可及,先前孙策平定江东时,一路顺风顺水势如破竹,自然是意气风发尽显雄主风范。可自从寿春之战后,他连连败给主公,直至如今被困秣陵,可谓是挫折连连。在这种逆境之下,他性格中的缺陷暴露无遗,变得气量全无,暴怒癫狂也就不足为奇了。”
陈哲不慌不忙,将孙策的性格剖析得透彻明了。
刘备恍然大悟,感慨道:“要说识人之能,这天下无人能与军师相比啊。”
“主公过誉了,我不过是借鉴前人的经验罢了。”陈哲自嘲地笑了笑又道,“主公想不想知道,历史上的孙策是怎么死的?”
“以孙策那好勇斗狠的性子,莫不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时战死的?”刘备按照常理猜测道。
陈哲冷笑一声:“主公肯定想不到,这位小霸王竟是在外出打猎时被刺客给暗杀了!”
“什么?”刘备惊讶不已,“孙策身为江东之主,怎么会被几个小小刺客所杀,这也太荒谬了吧?”
“就是这么荒谬。”陈哲说道,“孙策自恃武艺高强,打猎时连亲卫都不带就独自出门,结果被许贡的门客轻易行刺,最终不治身亡,所以说孙策太过自负,他平定江东时杀了不少当地豪杰,不知有多少人惦记着他的脑袋,他却还敢独自出去冒险,最终把自己的性命给搭进去了,这就是所谓的性格决定命运啊。”
听完孙策的死因,刘备不禁惋惜道:“堂堂小霸王,竟然死在几个刺客手里,实在是让人唏嘘。”
话锋一转,刘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军师多次提到‘浪’这个字,我刚才仔细一想,孙策与曹操倒真有几分相似,两人都爱冒险行事。”
在陈哲的熏陶下,老刘终于也领会到“浪”字的真谛了。
“主公说得没错,这两人确实都爱冒险。不过不同的是曹操运气好,几次冒险都侥幸逃过一劫,只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曹操那般好运气,你看孙策,这不就把自己给‘浪’没了嘛,所以这就告诉我们,作为一个优秀的主公,可千万不能冒险行事!”陈哲突然变得语重心长,显然是在提醒刘备,要以孙策为戒。
刘备心领神会,呵呵笑道:“军师放心,我肯定不会冒险行事的。”
陈哲也笑了。
两人正说着,太史慈已纵马返回。
“主公,我已尽力劝孙策投降,可惜……”太史慈一声长叹。
刘备安慰道:“子义,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问心无愧就好,孙策既然选择负隅顽抗,那他的生死就应由他自己负责,你又何必为此叹息呢。”
太史慈心中一震,顿时醒悟。
“走吧,咱们回营,一起商量破秣陵的计策!”
秣陵城,军府。
回到府中的孙策,回想起自己在城墙上的所作所为,渐渐有些懊悔。
“这肯定又是那陈哲的奸计,想借太史慈之口来动摇我军军心!这家伙实在是阴险狡诈!”
孙策虽然后悔,但自然不愿承认是自己举止失态,只能把责任推到陈哲身上。
张纮也不点破,只是说道:“太史慈投降刘备后,刘备再无后顾之忧,那六万大军便能全力围城,主公,接下来我们得做好苦战的准备了。”
孙策心中一紧。
此刻怒火已消,恢复冷静的他,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
现实就是城外有六万刘军围城,而他手中可用的兵力不过七千左右。
而且这些士兵大多是新近招募的新兵,军心不稳士气低落。
即便他一向骄傲自负也不得不承认,以这样的实力想要守住秣陵,实在是前途未卜,凶险万分。
“局势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你们可有什么好的计策?”
孙策无奈,只得放下自负向众人征求破敌之策。
堂中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就连足智多谋的张纮,一时也想不出办法。
“大哥,我有个主意,或许能化解眼前的困境。”
在一片沉默中,孙权突然开口。
“我就知道,仲谋你是咱们孙家最聪明的一个。”孙策眼前一亮,赶忙催促道,“你有什么妙计,快说。”
孙权吩咐亲卫拿来地图,在堂中展开。
“荆州刘表坐拥荆州七郡,麾下有十万披甲之士,而且荆州地处长江上游。我们为何不与刘表讲和向他求援,让他派荆州之兵顺江东下直插刘备的侧翼后方。刘表兵多粮足又占据上游顺流而下的优势,刘备区区六万兵马根本无法兼顾两头,既要围困我们秣陵又要抵挡刘表的进攻,依我看刘备为了避免被两面夹击,只能撤出江东退回北岸,这样一来我江东之危不就解除了吗?”
孙权手指着地图,献上了一条联合刘表的计策。
堂中的江东众谋臣武将们,听后眼前皆是一亮,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
孙策却脸色大变,怒喝道:“你居然让我向杀父仇人求救,你这叫什么破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