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醒来时,天边刚抹上一层鱼肚白。
营地里,几个守夜的苗家汉子正抱着枪在火堆旁打盹。
林啸走向停在斜坡上的“暴君”重卡,靴子踩在湿漉漉的草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手指熟练地拨开几个隐藏开关。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大功率车载电台发出了微弱的电流嘶鸣声。
林啸戴上耳机,调准频率,修长的手指在发报机上飞快地跳动。
“青石,我是林啸,收到请回答。”
两分钟后,耳机里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杂音,随后,一个清冷而稳重的女声穿透了万水千山,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我是秦沐雪。林啸,是你吗?终于联系上你了。”
秦沐雪的声音在颤抖。
从他进山到现在,半个多月了。
每天守在电台前,听着那些毫无意义的白噪音,心像是被悬在悬崖边上。
现在听到他的声音,那种几乎要溺毙的窒息感才算彻底消失。
“是我。”林啸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情况有变,苗寨遭了灭顶之灾,我必须留下来处理。现在,我需要集团的全力支援。”
“你说,我记。”秦沐雪的声音瞬间恢复了职业女性的干练。
“第一,人手。让张承德教授带上最精锐的工程队,至少五十人。要懂加固、懂水利的硬手。告诉杜师傅,让他也派几个信得过的机械工过来,这里需要建立维护点。”
“第二,物资。我要水泥、钢筋、高标号炸药,还有至少十台小型发电机。粮食……先运五十吨大米,加十箱医用酒精和抗生素。这里伤员很多,卫生条件极差。”
“第三,武器。让护卫队抽调五十个老兵,带足弹药。告诉陈将军,我在这边发现了一些超越常规认知的物种,需要他授权动用更高级别的火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秦沐雪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笔调动的规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活动了,这几乎是在跨国营建一个军事据点。
他要把这片蛮荒之地变成青石集团的后花园?
不管了,只要他想要,我就是把整个集团搬空,也得给他送过去。
“路太远,原始丛林没有路,大重卡进不去。”秦沐雪冷静地分析道。
“走水路和空投。”林啸看着窗外那些破烂的吊脚楼,“李文卓那边的航线能动吗?先让他的船把第一批救命粮运到边境码头,剩下的,我让叶岚带人去接。”
“明白了,三天内物资集结,一周内第一批货到码头。”
挂断通讯,林啸摘下耳机,眼神深邃。
他推开车门,发现阿诺正站在车下,仰着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敬畏和好奇。
“圣主……你是在和天上的神仙说话吗?”
她刚才看着林啸对着一个会发光的小盒子自言自语,里面竟然传出了女人的声音,这在她的世界观里,简直是神迹。
林啸跳下车,拍了拍冰冷的车门。
“不是神仙,是家里人。她们很快就会带粮食和医生过来救你们。”
阿诺看着林啸,心里那股崇拜感几乎要溢出来。
大祭司说他是圣主,她以前不信,现在彻底信了。
他动动手指,就能从几千里外叫来救命的东西。
林啸看着少女发呆的样子,笑了笑,指着远处忙碌的汉子们。
“走,去看看粮仓。”
……
营地的粮仓,其实就是几间还没倒塌的土屋。
阿山正带着几个妇女在那里翻动着剩下的肉。
看到林啸过来,阿山苦着脸,搓了摸那双沾满油腻的手。
“老板,这肉……顶多再吃两天。”
林啸皱了皱眉。
虽然秦沐雪那边答应了送粮,但深山密林,运输是个死结。
这几百号人每天的消耗是惊人的。
“这一带,还有什么能弄到大量肉的地方?”
阿山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西面。
“那边有个‘鬼沼’。水深草密,里面的鱼大的吓人,一只就有几十斤沉。但是……”
“但是什么?”叶岚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那把没干透血迹的猎枪,显然还没过够瘾。
“里面有‘水鬼’。”阿山声音有些发颤,“老辈人说,那是长着鳞片的怪物,能把整头牛拽进水里吃个干净。咱们寨子里的好猎手,没一个敢去那儿的。”
“水鬼?”
林啸嘴角一勾,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特有的狂热。
“正愁没地方练手。岚儿,去准备网,粗绳子。阿诺,你带路。”
……
一小时后。
林啸带着叶岚、阿诺,还有几个胆子大的苗家汉子,穿过了一片粘稠潮湿的灌木林,来到了所谓的“鬼沼”。
眼前的景象让苏晚晴和陆雪瑶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这是一片巨大的低洼地,墨绿色的积水里漂浮着大量的腐烂植物,散发出一种硫磺混合着死鱼的怪味。
水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浮萍,偶尔冒出一个巨大的气泡,“咕嘟”一声炸开,翻出一股浓烈的黑泥。
“太安静了。”陆雪瑶拿出罗盘,发现指针正在疯狂地乱跳,“这里的地磁有异常,而且……水下的能量波动很强。”
林啸眯起眼,开启“真实之眼”。
视线穿透了浑浊的污水。
水深约五米,底部全是厚达数米的淤泥。
在那些纠缠不清的水草丛中,成群的巨型鲶鱼正在游动,每一条都长达两米,通体漆黑,牙齿森白。
而在沼泽的最深处,一个直径足有十米的巨大树洞底部,静静地趴着一个灰褐色的影子。
那东西长得像是一只被拉长的史前巨鳄,背部覆盖着坚硬的骨质凸起,四肢长着有力的蹼,尾巴粗壮得如同房梁。
它的心跳极慢,每一次搏动,都会带起周围水草的轻微震颤。
“大家伙啊。”
林啸低声呢喃,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兴奋。
这东西的血肉蕴含的能量,足以支撑寨子里的伤员快速恢复,那一身皮,更是做软甲的上好材料。
“阿山,把那几头死野猪的下水拿过来。”
林啸吩咐道。
他要钓鱼。
钓一个……足以让整个苗寨吃饱的“水怪”。
阿山战战兢兢地将一桶腥臭的内脏倒在了岸边的浅水处。
血腥味在死寂的沼泽里迅速扩散。
平静的水面下,原本游动的巨型鲶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受惊般地四散奔逃。
紧接着。
那道黑色的V字形波纹,从沼泽深处,悄无声息地划了过来。
速度极快,却没有任何水声。
“来了。”
林啸稳稳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口径猎枪。
叶岚也压低了身体,手指扣在扳机上,大气都不敢喘。
阿诺握着弯刀的手在出汗。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涟漪。
“哗——!”
突然,水面猛地炸开!
一个布满鳞甲、脸盆大小的巨头,带着漫天的污水和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从水底一跃而起,直扑岸边的阿山!
“砰——!”
林啸手中的猎枪,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
一颗特制的钢芯穿甲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狠狠地撞在了那怪物的脑门上!
血雾,瞬间在半空中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