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了。声音苍老,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喜羊羊,我就知道你会来。”
喜羊羊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慢羊羊,那张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苏昼注意到,他的爪子微微攥紧了。
慢羊羊的目光从喜羊羊身上移开,扫过泰哥,扫过夜太狼,最后落在苏昼身上。
“灰太狼。”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你也来了。”
苏昼的喉咙发紧。他攥紧铁钳,声音尽量平稳:
“老羊,你到底在搞什么?”
慢羊羊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裂隙,看着里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缓缓说:
“你们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慢羊羊继续说,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里面是被污染的一处禁地。那两只蛋……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转过头,看着喜羊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喜羊羊,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
喜羊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看到了您。您站在入口前,对着里面说话。您说,‘再等等,很快就能出来了’。”
慢羊羊的身体微微一震。
喜羊羊继续说:“然后您转过身,看到了我。您说,‘喜羊羊,有些事,忘了比较好’。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慢羊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喜羊羊,你是最聪明的孩子。你……没有忘,对吗?”
喜羊羊没有回答。
慢羊羊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裂隙,缓缓说:
“你们想知道真相?那就进去吧。”
“但我要告诉你们——进去之后,可能就出不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就像那些失踪的动物一样。”
苏昼的心脏猛地一缩:“香太狼也在里面?”
慢羊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裂隙。
苏昼深吸一口气,攥紧铁钳,迈步向前。
“那就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夜太狼:“你老婆在里面,你不来?”
夜太狼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终,他狠狠一咬牙,跟了上来。
泰哥挠挠头,也跟了上来。
喜羊羊最后看了一眼慢羊羊,没有说话,也跟了上来。
四个人,站在裂隙前,面对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
绝对的、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苏昼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墨汁里,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模糊不清。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世纪——脚下突然踩到了实地。
他一个踉跄,稳住身形,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均匀的、压抑的红光,像是凝固的血铺成的穹顶。地上是灰黑色的土地,坚硬,平坦,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如果那还能叫植物的话。它们没有叶子,只有扭曲的枝干,颜色或黑或紫,有些还在微微蠕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不是腐烂,不是甜腥,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像是这片空间本身就是活物,正缓缓地呼吸。
“这……这是哪儿?”泰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
苏昼回头,看到泰哥、夜太狼、喜羊羊都站在他身后,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泰哥,那一身肌肉此刻似乎也不那么自信了,微微缩着,警惕地环顾四周。
“古古怪界。”喜羊羊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苏昼注意到他的眼睛正快速扫视着周围,像是在寻找什么,“或者说,被污染后的古古怪界。”
夜太狼咽了口唾沫,金链子在暗红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
苏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攥紧手里的铁钳,声音尽量平稳:
“先找找有没有其他动物。香太狼她们如果进来了,应该也会在这里。”
“往哪边走?”泰哥问。
这是个好问题。
四周看起来都一样——暗红的天空,灰黑的土地,扭曲的植物,没有任何参照物。
就在这时,喜羊羊突然开口:
“那边。”
他指着前方偏左的方向。苏昼顺着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你确定?”
喜羊羊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不是红光,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
“呼唤。”
苏昼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呼唤。
他想起了地下室门后那个声音,想起了那些疯掉的巡逻兵说的话——“它在叫我的名字”。
他咬了咬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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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在暗红色的世界里摸索前行。
四周越来越安静,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一根插在地上的石柱,上面刻着扭曲的符号;一片枯萎的草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还有一次,他们看到远处有个黑影一闪而过,等追上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泰哥的脸色越来越白,那一身肌肉都快缩成一团了。他小声嘀咕:
“灰太狼,咱们不会死在这儿吧?”
苏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
夜太狼更是不堪,那张精明的脸上此刻满是恐惧,金链子随着他的脚步叮当作响,活像在给他们敲丧钟。他凑到苏昼身边,压低声音:
“表弟,要不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苏昼脚步不停:“你知道回去的路?”
夜太狼一噎,回头看向来路——那里只有无尽的暗红,根本分不清方向。
他绝望地闭上嘴。
只有喜羊羊依旧平静,步伐稳定,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
走了不知道多久——在这里,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建筑。
不,不能叫建筑。那是一堆废墟,像是被什么力量摧毁后的残骸。碎石散落一地,有些石头上还刻着模糊的图案。废墟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比周围所有的都高,直刺向暗红的天空。
石柱上,绑着什么东西。
苏昼眯起眼,试图看清。
那是一个……动物?一只羊?还是别的什么?
他加快脚步,走近——
然后他停住了。
石柱上绑着的,是一只羊。一只他认识的羊。
暖羊羊。
那个温和善良、总是照顾其他小羊的暖羊羊,此刻被粗糙的藤蔓绑在石柱上,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暖羊羊!”苏昼冲过去,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还活着。
他松了口气,开始用力扯那些藤蔓。藤蔓很坚韧,扯不动。泰哥也过来帮忙,两人一起用力,才勉强弄断一根。
就在这时,暖羊羊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睁开了。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的黑暗。她看着苏昼,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快……走……”
苏昼的心脏猛地一缩:“暖羊羊?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暖羊羊没有回答。她的眼睛越过苏昼,看向他身后,那张脸上突然浮现出极度的恐惧:
“它……它来了……”
苏昼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暗红的天空和灰黑的土地。
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突然变得无比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就在他们身后,就在他们头顶,就在他们四周的每一寸空间里,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喜羊羊的声音响起,依旧平静,但带着一丝苏昼从未听过的凝重:
“快把她解下来。我们得离开这里。”
泰哥和夜太狼拼命地扯那些藤蔓。苏昼也加入进去,四个人一起用力,终于把所有的藤蔓都扯断。
暖羊羊软软地倒下来,苏昼接住她。她太轻了,轻得不像一个活物。
“走!”喜羊羊低喝一声,转身就跑。
苏昼抱着暖羊羊,跟在后面。泰哥和夜太狼也拼命地跑。
身后,那股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近。
有什么东西,正在追他们。
月色猩红,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悬在天穹之上,冷冷地注视着大地。
后山的轮廓在红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不是什么巍峨的山峰,只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但此刻在暗红色的光晕中,那些起伏的线条像是某种巨兽的背脊,匍匐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苏昼站在一个小土坡上,望着前方的路,喉咙有些发紧。
从这里开始,就没有路了。
只有一片荒芜的、寸草不生的空地,和空地尽头那个隐约可见的黑洞——山的裂隙,像是被什么巨兽撕开的伤口。
泰哥站在他旁边,那一身肌肉此刻也不那么嚣张了,微微绷紧,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他咽了口唾沫,低声说:
“就……就是那儿?”
“嗯。”喜羊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就是那儿。”
夜太狼缩在后面,那双精明的眼睛不停地四处乱瞄,金链子在月光下晃来晃去,活像个移动的信号灯。他小声嘀咕:
“我说表弟,咱们真的要去?要不……咱们回去商量商量,多带点人再来?”
苏昼回头看他:“你老婆不找了?”
夜太狼一噎,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找……找是要找的,但也不能送死啊……”
“那你回去。”苏昼摆摆手,“没人强迫你。”
夜太狼站在原地,脸上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动脚。
苏昼心里暗笑。这个表哥,嘴上精明,心里其实比谁都重情。不然也不会一个人跑来找香太狼。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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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踩在荒芜的土地上,向那个黑洞走去。
脚下的土地硬邦邦的,像踩在石板上,没有一点泥土的松软。四周没有任何植物,连一根草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地面和嶙峋的岩石。
泰哥走了几步,突然“哎哟”一声,跳了起来。
“怎么了?”苏昼紧张地问。
泰哥抬起脚,月光下,他的脚底扎着一根细小的、黑色的刺。那刺不大,但看起来很锋利,扎进肉里有一截。
“什么东西?”他弯腰想拔。
“别动!”喜羊羊突然开口,声音难得地有了一丝波动。
泰哥的手僵在半空。
喜羊羊快步走过去,蹲下,盯着那根刺。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是……”他的声音很轻,“入口附近的防御。”
“防御?”苏昼凑过去。
喜羊羊没有回答,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轻轻碰了碰那根刺。
刺突然动了!
它像活物一样扭动了一下,然后从泰哥脚底缩了出来,落在地上,迅速钻进土里,消失不见。
泰哥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喜羊羊站起身,看着那片土地,缓缓说:
“一种植物。或者说,曾经是植物。它们会攻击任何靠近的东西,刺里可能有毒,也可能只是标记。”
“标记?标记什么?”
喜羊羊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标记猎物。让后面的东西知道,有东西来了。”
苏昼的后背一阵发凉。
后面的东西?
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他只能说:“都小心点,看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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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继续向前,脚步更轻,更慢,更警惕。
四周越来越安静,连风声都没有了。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那个黑洞越来越近。
近到苏昼能看清它的轮廓——那不是普通的山洞,而是一条狭长的、垂直的裂隙,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撕开的伤口。裂隙边缘的岩石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在红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裂隙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看不到底,看不到边。
苏昼站在裂隙前,心脏狂跳。
答案就在里面。
羊村的异变,香蕉猴的腐烂,狼族的失踪,蕉太郎体内的“那个东西”,地下室门后的“它”,还有红太狼……
一切的答案,都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