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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老林子,风反倒小了,但积雪深得吓人。
一脚踩下去直没入大腿根。
刘三汉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深一脚浅一脚地拔着腿。
雷达却如履平地。
它体型不大,但四条腿倒腾得极快,始终保持在刘三汉前方十来米的位置探路。
那对大耳朵时不时平贴在脑袋上,鼻子几乎贴着雪面。
走到一处山沟的葫芦口,前面是一片异常平坦的雪原,看着极好走。
刘三汉刚想长出一口气加快步子,雷达突然停住了。
它浑身的黄毛瞬间炸起,前腿绷得像两根铁棍,冲着正前方那片平整的雪地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呜——汪!”
刘三汉心里咯噔一下,军人的本能让他立刻停住脚步。
他从树根底下掰了一截大拇指粗的枯树枝,用力朝着雷达呲牙的方向扔了过去。
树枝落在雪面上,没有声音。
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
那片看着平坦的积雪突然大面积塌陷,露出一个三米多宽、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底下传来地下暗河湍急的水流声。
那是山里最要命的“暗冰窖”。
表面结了一层薄冰挂住浮雪,人一旦踩上去直接掉进刺骨的地下河,连个水花都翻不出来。
刘三汉惊出一身白毛汗,后背瞬间湿透了。
他看了看距离窟窿不到两米的脚尖,转头看向雷达,声音都带了点颤。
“好狗!”
雷达晃了晃耳朵,立刻转头,领着刘三汉从右侧的陡坡绕了过去。
……
上午十点,红星公社大队部。
民兵连长赵大柱正光着膀子,坐在屋檐下用冷水擦身子,试图驱赶宿醉的头疼。
就在此时,大队部的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雷达率先跑进院子,抖了抖身上的雪沫子,大眼睛直接锁定在赵大柱身上,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尖牙。
随后,刘三汉解下肩膀上的破麻袋,大马金刀地走了进来。
赵大柱手里拿着的凉水盆一顿,眯起眼睛看清来人,赶紧扯过棉袄披上。
“刘三汉?这大雪封山的,你怎么跑过来了?”
“来收账。”
刘三汉毫不客气,走到院子里的石碾盘旁坐下,拍了拍背上的猎枪。
赵大柱脸色一僵。
旁边的几个红星大队的民兵立刻变了脸,有人甚至把手摸向了墙角的土铳。
雷达喉咙里立刻发出一串危险的低吼,身体微躬,随时准备扑击。
“干什么玩意儿!”
赵大柱回过神,猛地一巴掌扇在旁边一个小伙子的后脑勺上。
“都把手给我放下!”
他转过头,硬挤出一抹笑脸走到刘三汉跟前,掏出大前门递过去一根。
“刘队长消消火,是不是陈放兄弟发话了?”
刘三汉挡开香烟。
“我们大队的东方红没油了。”
“陈放让我来问问,那天大风雪里拉着十八个学生娃去县城。”
“那油料指标和山货的账,还作不作数?”
赵大柱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半的柴油指标,那可是整整五大铁桶柴油啊!
搁在这个节骨眼上,比金子还金贵。
更别提那一千斤干榛蘑和五百斤红松子。
那是他们准备过完年拉到县城换现钱的硬通货。
但赵大柱没敢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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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大年三十那天,陈放带着七头凶神恶煞的大狗。
当着几百人的面拔出手枪顶着公社副主任脑门这事,已经被嚷嚷开了。
那可是长白山军区特批的001号持枪证!
连特务和东北虎都能弄死的人,他赵大柱惹得起?
更何况,这确实是十八个学生的救命恩情。
“作数!陈放兄弟开的口,我要是崩个屁字,我还算个人吗!”
赵大柱咬着后槽牙吼道,转头冲着几个发呆的民兵大骂。
“都他娘的愣着干啥!”
“去农机库推那五桶油!”
“再把库房里那几袋特级干货扛出来!”
说完,赵大柱又讨好地看着刘三汉。
“刘老哥,这油太重,你们一人一条狗肯定弄不回去。”
“我马上安排拖拉机,连人带货一块给你们送到村口!”
刘三汉看着赵大柱这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心里对陈放的敬畏又拔高了一大截。
没动一刀一枪,光报个名字,就能让隔壁公社乖乖放血,这本事,通天了。
……
下午两点半。
红旗公社,前进大队。
恐慌和绝望的阴霾已经彻底笼罩了整个打谷场。
因为大队委一上午都没有给出任何解决办法。
社员们的情绪终于从一开始的抱怨,演变成了恐慌。
二队的刘老栓正站在一个树墩子上,冻得直打哆嗦,却还在卖力地挥舞着手臂鼓动人群。
“老少爷们儿!”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春耕就得歇菜了!”
刘老栓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咱们得自救!大队委拉不下脸,咱们自己去!”
“选五个腿脚利索的,带上家里最肥的下蛋母鸡,去公社农机站!给刘建国主任磕头认错!”
“就说是咱们村那些不懂事的年轻人大年三十胡闹,求公社高抬贵手,把拖拉机的油还给咱!”
底下四五十个汉子面面相觑。
为了秋后的口粮,自尊和脸面在这个时候显得一文不值。
有几个人已经认命地垂下头,准备转身回家抓鸡。
瘦猴躲在人群最外围的草垛后面,听着这些话,嘴角勾起一丝阴暗的冷笑。
就在几个汉子迈开腿准备回家的时候。
“突突突——!”
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顺着西北风,从村口那条土路远远灌了进来。
这动静在雪窝子里显得极为扎耳,打谷场上四五十号人猛地一静。
那些刚把脚抬起来准备回家抓老母鸡的汉子,全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定在原地。
一队队长王大山正愁得拿脑袋撞树,一听这动静,猛地转过身。
“谁把铁牛开这儿来了?”
他吼了一嗓子,拔腿就往村口跑。
其余社员也顾不上理会刘老栓,呼啦啦全跟了上去。
村口那棵老榆树底下,一辆红星公社的旧手扶拖拉机正顶着风雪往前拱。
车头喷着黑浓的尾气,履带把碾实的雪道压出两条深深的印子。
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最底下是五个半人高的军绿色铁皮桶,上面蒙着一层薄雪。
上头压着几十条鼓鼓囊囊的麻袋,拿粗麻绳捆得死死的,堆得像座小山。
刘三汉反穿一件破羊皮袄,坐在副驾位置。
他腿上横着杆双管猎枪,下巴抬得老高。
雷达蹲在最高的那摞麻袋上,大耳朵竖得笔直,冲着跑来的王大山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