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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章 照片
    z盛晚璇回到家时,恰逢杨皓和田辛儿推着板车回来。

    这二人天不亮就动身,特意去了徐庄村村东头的山上摘梅子。

    此刻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足足码了五六个大麻袋,鼓胀的袋口隐约能看到青黄相间的梅子。

    “阿姐,户籍之事可办成了?”田辛儿一见她,便兴冲冲问道。

    “自然是成了。”盛晚璇快步迎了上去,瞥见一板车的梅子,惊喜道,“你们这一早上,居然摘了这么多?”

    三人合力将板车推到院子里,周磊闻声也赶了过来搭手,几人一起把麻袋一个个搬下来,整齐地码在了棚子底下。

    “这可不全是我们俩的功劳!”

    田辛儿歇下脚,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却满是兴奋:“咱家不是要收梅子吗?这等好事我肯定先想着崔家啊!

    于是我就去跟他们说了,让他们把自家的梅子摘了,我们按两文钱一斤收。

    结果崔家一听我和二哥要去村东山头摘梅子,二话不说,一家四口直接冒着雨就跟着我们上山帮忙了。

    这些麻袋里的,都是我们六个人一起忙活出来的!

    而且我们是先回来的,他们这会儿还在山上接着摘呢,说晚点会把摘好的梅子直接给我们送家里来!”

    她越说越开心,“那片山头可大了,漫山遍野零星长着不少梅子树呢!

    虽说没人专门打理,结出的梅子个头不算大,之前也被人摘去一些,但架不住树多、树大,收成可着实不小!”

    盛晚璇也跟着开心。

    前世里闺蜜曾和她提过,村东这座山原是有主的私产,早年山主还特意在山上种了好些油茶树和果树,梅子树便是那时栽下的。

    后来山主家得了机缘,举家迁走,这山头没了打理,几经辗转,最后便成了村里徐家一族共有的山产,就没人再特意管过这些树了。

    她望着棚子下那堆的小山似的麻袋,估摸着得有二三百斤梅子,今日也不用出去走街串巷地收了,就这些,就足够他们一家人忙活的了。

    “阿姐。”田辛儿把手洗得干干净净,拿布巾擦干了,又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眼里满是期待,“我想看看户贴。”

    不仅是田辛儿,家里其他人也都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期盼。

    这些年,大家就盼着能落户成功,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不用再漂泊无依。

    外头还下着小雨,盛晚璇走进了厨房,从褡裢里掏出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户贴,轻轻展开。

    “好,好啊……总算有个根了。”钱奶奶并不识字,却认得户贴的模样,望着那张崭新的纸页,眼眶不知怎的就红了。

    夏清澜没说话,双眼却也跟着泛红。

    田辛儿目光牢牢锁在户贴的字里行间,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扬着藏不住的笑意。

    杨皓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喜色:“这下好了,我们再也不是流民了!”

    周磊站在人后,望着那张薄薄的纸,鼻头也酸酸的。

    九年前,大同镇被敌军攻破,那日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兵刃相击的脆响和哭喊声响彻天际。

    那一年,他和杨皓也不过是十三、十一岁的半大孩子,却临危受命,接到了保护小主人和小公子的重任。

    乱世里的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

    怕敌军明晃晃的刀剑,怕逃荒时彻骨的饥寒,更怕拼尽全力也护不住两个尚还年幼的主子。

    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如今户贴在手,纸上的墨迹都透着安稳,那些提心吊胆的岁月,终是成了过往。

    “是,今天是一个崭新的开始。”盛晚璇目光扫过每一张感慨万千的脸,“往后,我们有根、有家,不必再惧风雨飘摇;

    以双手为犁,以岁月为壤,在这片土地上,耕出一片属于我们的朗朗乾坤。”

    这番话像一阵暖风,吹散了众人眉宇间残留的怅惘。

    大家相视一笑,眼里的红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踏实的干劲。

    盛晚璇的目光悄然落在夏清澜身上,看着她因落户成功而漾开的灿烂笑意,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楚时安那家伙做的这荒唐事,她暂且按下不表,只等夜里他回来,再好好跟他算一算这笔糊涂账。

    昨日摊子上的生意不错,田辛儿和杨皓一早便念叨着要早点去占个好位置,眼下也到了该出发的时辰了。

    周磊转身走进山洞的寒窟,搬出冰了一夜的凉饮和粽子。

    随即与杨皓、田辛儿一同将这些东西仔细安置进保凉箱里,又把昨日新买的瓷碗、瓷勺,还有备用的竹碗、竹勺等物什,一一归置妥当。

    忙完这些,杨皓和田辛儿各自回屋换了身干爽的衣裳,推着板车,朝着县城的方向赶去,开始今日营生。

    紧接着,盛晚璇便迎来了今日的第二件好事。

    “你是说,寒窟有动静了?”盛晚璇眼前骤然一亮,猛地抓住周磊的胳膊,急切地确认道。

    周磊点头,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讶异:“我刚刚去寒窟取凉饮时,特意留意了一下,你之前放在里面的信件,全都不见了,反倒多出来一个看着有些奇怪的信封。”

    盛晚璇哪里还等得住,拽着周磊的手腕快步往山洞里走,直奔寒窟而去。

    一踏进寒窟,她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先前放信的木架——

    原本放在上面给闺蜜的信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印着某个快递公司标识的大信封,一看就来自她熟悉的那个世界。

    她的心猛地一跳,快步上前踮脚取下信封,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封口。

    指尖刚触到里面的东西,一张照片先掉了出来,紧接着是厚厚一沓信纸。

    她慌忙弯腰捡起照片,目光刚落在画面上,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照片背景是一顶露营帐篷,帐檐下缠绕着细碎的星星灯,暖黄的光丝像揉碎的月光,把整个场景晕得软乎乎的;

    帐篷前的折叠露营桌上铺着格子餐布,摆得满满当当的零食、水果与饮料,最显眼的是个三层奶油蛋糕——那个出现在寒窟的蛋糕。

    照片中间站着的正是“自己”,穿一条月白色无袖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头顶戴着一顶精巧的水晶皇冠,在暖光里泛着细碎的亮。

    她左手边挨着外婆,老人家坐在轻便的轮椅上,穿一件藏青色暗纹旗袍,手里捧着一份礼物;

    外婆身旁,大舅握着一支礼花筒,大舅妈举着一串彩色气球,小舅夫妻俩则并肩站着,共同捧着一束鲜花,头轻轻歪向彼此,目光温柔地望向镜头。

    右手边是爷爷,老爷子穿一件浅灰色旧西装,手里攥着个小木盒,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疼爱;

    爷爷旁边是大伯与大伯母,大伯坐在轮椅上,手里的荧光棒还带着挥舞过的痕迹,大伯母则笑着托着另一支礼花筒。

    他们身前蹲着三个小辈——堂哥、堂姐和表妹。

    堂哥和堂姐凑在一起,合力举着一块“HayBirthday”的字母牌,嘴角咧得大大的;

    表妹笑得格外甜,手里捧着手机,屏幕上正开着视频通话。

    画面里的人影虽小,盛晚璇却一眼认出是表弟盛文晦。这个暑假,他被小舅舅送去了军事夏令营锻炼了,所以没在现场。

    这张照片应该是抓拍的。

    恰在礼花筒绽放的瞬间,细碎的金色彩带飘在画面上方,像撒了把星星似的,整个画面都透着欢庆的喜气;

    照片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漾着真切的笑意。

    盛晚璇并不是个爱掉眼泪的性子,可当目光定定落在照片里的外婆身上时,眼眶还是不受控地红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外婆正躺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得连呼吸都带着艰难。

    那时他们全家耗尽心力,求医问药跑遍了整座城,却还是没能留住外婆的性命。

    那份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开的无力感,她至今想起来都心口发紧。

    可照片里的外婆,穿着藏青色暗纹旗袍,坐得端正,手里还捧着礼物,眼里盛着笑,正陪着“她”庆祝这场成人礼。

    这是她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场景。

    闺蜜用这张定格的照片,印证了她所有的猜测——外婆真的好好活着。

    她的心终于落定,鼻尖骤然一酸,泪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是庆幸与欢喜交织着的、藏不住的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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