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丝极淡、却极致古老尊贵的龙族血脉气息,从月龙身上悄然散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封印法阵。
原本还震惊失神的龙苍,在感受到这缕血脉气息的瞬间,浑身猛地一僵。
体內的龙族血脉不受控制地疯狂沸腾、共鸣,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与臣服,是后辈族人面对至高先祖的本能悸动。
他只觉得双腿发软,一股难以抗拒的威严与亲切感席捲全身,脑海中所有的质疑、不敢置信,在这股血脉共鸣之下,瞬间土崩瓦解。
他怔怔地看著半空之中的银白色身影,看著那独属於龙帝的气韵,感受著灵魂深处的血脉牵引。
之前的震惊尽数化为滚烫的敬畏与狂喜。
泪水汹涌而出,顺著脸颊滑落,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一刻,他终於信了。
心口好似被巨锤狠狠撞击,无数思绪翻涌交织。
回想数千年来,自己日夜坐守法阵,耗费本源,耗尽心神,时时刻刻提防,將其当作祸患忌惮戒备,殊不知自己毕生镇压守护之人,竟是龙族帝祖。
何其荒谬,何其愚钝。
一念至此,龙苍面容之上涌上浓烈愧色,面色五味杂陈,难堪、自责、崇敬尽数交织。
半空之上,月龙眸光温和,静静俯瞰著他。
他並未开口,任由自身古老龙威缓缓流淌,不去刻意施压,只是坦然展露自身本源。
甄凡侧过身子,语气平淡补充,將所有始末尽数点明,打消龙苍心底最后一丝疑虑:
“你如今该明白了。当年月龙帝征伐域外邪族,身受重创,域力侵蚀神魂,恐自身失控屠戮同族,故而亲自布设封印,自囚地底万古之久。”
“他忍受万古心魔折磨,沉沦黑暗,皆是为护住整个龙族。我方才在地底,以烛龙之眼替他涤盪邪秽,拔除域种,如今神智圆满,本心归来,再无半分疯魔。”
字字清晰入耳。
龙苍瞳孔震颤,心神彻底动盪,喉结剧烈滚动,再难压制心绪。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皆是误解!
原来世代流传的记载残缺不全,蒙蔽了后世所有龙族!
自己终日提防恐惧的怪物,是替族群挡灾、自我囚禁的老祖。
自己耗费半生镇压之人,是默默背负万古罪孽,隱忍痛苦的龙帝。
巨大的落差席捲心神,龙苍再也绷不住,躯体重重一颤,双膝陡然下沉。
“噗通——!”
沉重跪地,中年魁梧身躯,在此刻恭敬匍匐。
他头颅低垂,不敢仰视那道银龙身影,声音哽咽沙哑,满含愧疚自责,混杂无尽尊崇。
“后辈龙苍见过帝祖,龙苍愚昧!愚钝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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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年来只知奉命镇守封印,心中常怀戒备恐惧,世代听信传言,竟不知地底受难者,乃是我龙族帝祖月龙大帝!”
“不知老祖万古受难,不明真相本末,龙苍……罪该万死!”
话音落下,他额头贴地,脊背紧绷,身为一族族长,此刻全然放下身段。
“起来吧。”
“此事皆在本座,当年本座抹去了部分真相,生怕被有心之人利用,再加上后世记载残缺,这並非你的过错。”
他缓缓舒展龙躯,银鳞流光熠熠,目光掠过下方跪拜的中年龙族,眼底藏著感慨。
“我一己之祸,不必全族承担。流言演变,久而久之,我便成族人口中残暴怪物。此事,怪不得尔等后辈。”
听闻此言,龙苍心头更愧,抬头之时眼眶通红,神色肃穆至极:
“老祖慈悲大德,甘愿自身背负所有苦难,我等后辈懵懂无知,反倒世代误解,实在羞愧难当!”
甄凡立於一旁,双手负背,神色淡然。
月龙目光落向甄凡,含著一抹感激,隨即再度看向龙苍,徐徐开口,道出过往隱秘:
“此番若不是小友入深渊,借烛龙之眼本源之力,击穿域外邪种,涤盪我侵蚀神魂的邪秽。再过千载,我终將彻底沉沦,泯灭本心,届时方才是真正灾祸龙族。”
龙苍闻言猛然转头,看向甄凡,眼神充满极致敬畏。
龙苍再度躬身大礼,態度恭敬无比:
“道尊恩德,浩荡无边!不止拯救我龙族基业,更是救赎帝祖,此恩我龙族永世不敢忘!”
甄凡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不好意思的笑道。
“这个……族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道尊请讲。”龙苍连忙道。
甄凡伸出手,烛龙之眼悬浮在他头顶,缓缓旋转著。
那枚金色的龙帝令,已经彻底融入了烛龙之眼之中,再也无法分离。
“龙帝令,融入了烛龙之眼,怕是没法再还给龙族了。”
甄凡的语气带著一丝歉意。
“这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怕是没法分离了。不过,我可以拿別的东西补偿。”
龙苍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连连摆手。
“道尊这是哪里话!道尊是为解决我龙岛一事而来,拯救了龙岛,拯救了我龙族的老祖,我龙苍怎敢要求道尊赔偿!”
他的语气诚恳而坚决。
“再说,道尊用龙帝令拯救了我族大帝老祖,老祖如今回归,一切都有老祖决定。我龙苍不过是个族长,哪有资格向道尊討要赔偿”
“哈哈哈——”
“龙苍说得对。”
龙月笑道。
“长生小友用龙帝令救了本帝,这龙帝令,自当由小友拥有。再说,龙帝令不过是一件信物,没了它,龙族还是龙族。可没了小友,龙族怕是就要失去一位老祖了。”
听到月龙帝的话,甄凡的脸上,却带著一丝为难。
他摸了摸下巴,总觉得不太合適。
虽然他有时候是喜欢占点小便宜,但这次直接把人家龙岛加四件帝兵的掌控权拿到手了,这便宜占得也太大了。
做人不能太贪得无厌。
嗯,对。
“这样吧。”
甄凡开口道。
“本座答应你一个要求。若有需要,本座定竭力相助。”
只是,话音刚落,龙苍的双眼瞬间放光。
那光芒,亮得嚇人。
“道尊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呃……
看著他的表情,甄凡心中咯噔一下。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
坏了
难道这傢伙现在真的有事情有求於我
咱……就是说说而已,可別当真啊……
只是,话都说出去了,哪有收回的道理。
甄凡镇定地说道。
“当然,本座既然说——”
“道尊大人,我想让月儿跟在您的身边,就当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就好……您看……如何”
龙苍还没等甄凡说完,就急忙道,生怕甄凡反悔。
“噗——”
甄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不是……你……你再说一遍”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龙苍。
天底下还有送女儿的父亲
龙苍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加诚恳。
“道尊大人,月儿虽然修为不高,但天资聪颖,容貌也还算过得去。她从小就对道尊大人仰慕已久,若能跟在道尊大人身边伺候,是她的福分。求道尊大人成全!”
甄凡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了看龙苍,又看了看龙月,不知如何是好。
上一个侍女还在呢……
这……
玩火啊……
他给了龙月一个眼神。
你倒是说句话啊!
龙月看到甄凡的眼神,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长生小友,本帝倒是觉得,此事无不可。”
甄凡的脸色一僵。
“而且……”
龙月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本帝认为,一个侍女完全不够。我龙族女子千千万,天资美貌、元阴完好的少女数不胜数。而长生小友又是始祖的传承者,应当挑选一批最为上等的少女送於小友,供小友修炼採摘才是。”
甄凡的脸彻底黑了。
他怎么就忘了,龙族喜淫,这是踏马的刻在血脉里的天性。
那种事,在龙族看来,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反而是荣耀。
可他不是龙族啊!
“前辈,您別开玩笑了。”甄凡乾巴巴地道。
“本帝没有开玩笑。”
龙月一脸认真。
“小友救了本帝,救了龙族,龙族无以为报。这些女子,是小友应得的。”
甄凡无语了。
他就不该开那个口。
什么答应你一个要求,什么竭力相助,都是自找麻烦。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当著龙族老祖和族长的面,他总不能反悔吧
甄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难看。
“行吧。”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曦月姑娘跟著我,可以。但是——”
他看向龙月,一字一顿地道:“別的,免谈。”
龙苍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多谢道尊!多谢道尊!”
龙月在一旁笑而不语,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
地心溶洞之中,战斗仍在继续。
六道身影在残破的龙骨上空缠斗不休,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宇烬和宙一虽然爆发了全力,三世身齐出,空间之刃,但那四名八阶邪族也不是吃素的。
尤其是蚀心,他的实力本就比其他三人强上一线,此刻更是疯狂反扑,打的有来有回。
“这两个老东西,隱藏得可真深!”
蚀心心中暗骂,手中域力凝聚成一柄黑红色的长刀,每一刀都带著毁灭性的力量,逼得宇烬不得不分心应对。
可就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之际——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溶洞之中。
那是一条龙。
通体银白色的鳞片,在幽暗的溶洞中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它的体型此刻收缩了不少,只有十几丈,可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大自在境圆满!
虽然虚弱,但那股属於圆满境的威压,依旧如山岳般沉重。
蚀心的瞳孔猛地一缩。
“月龙帝你……你出来了”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惊讶。
他不怕月龙帝。
在他看来,月龙帝不过是被域种奴化的傀儡,是他们的棋子。
棋子再强,也是棋子,终究要听从棋手的命令。
可不知为何,看著那双金色的竖瞳,他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那不安,来自哪里
他不知道。
“月龙!”
蚀心急忙道。
“快来助我,灭掉他们!”
月龙帝没有动。
它悬浮在半空,金色的竖瞳静静地注视著蚀心,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月龙!你没听到本座的话吗”
蚀心的声音变得严厉。
月龙帝依旧没有动。
“你在命令本帝”
蚀心一愣。
不对劲。
这语气,不对。
被域种奴化的傀儡,不会有这种语气。它们只会服从,不会反问。
“你……”蚀心的瞳孔猛地收缩。
月龙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一瞬,它的身影消失了。
“不好!”
蚀心脸色大变,身形爆退。
可他的速度快,月龙帝的速度更快。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蚀心身边掠过,直奔他身后的三名八阶邪族。
“轰——!!!”
一声巨响,整个溶洞都在颤抖。
那三名八阶邪族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月龙帝的龙爪狠狠拍中。
他们的身体如同破布一般,被拍飞出去,重重砸在溶洞的石壁上。
“噗——”
“噗——”
“噗——”
三人齐齐喷出一口黑色液体,气息瞬间萎靡。
其中一人,承受的伤害最重,身体直接在撞击中炸开,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疯狂蠕动,试图重新凝聚身形。
“月龙!你疯了!”
蚀心怒吼一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天瞳王主可是受你主人天亡王主所託,派我等来解救你的!你竟敢对我们出手!”
月龙帝闻言,眼中的杀意暴涨。
“找死!”
它的口中凝聚出一道银白色的龙焱,朝著蚀心狠狠轰去。
蚀心咬牙接下这一击,身形被震得后退数丈。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对……你……你没有被域种奴化”
他盯著月龙帝,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那个小子做的!”
月龙帝没有回答。
它再次扑了上去,与蚀心缠斗在一起。
宇烬和宙一也没閒著。
他们抓住机会,同时出手。
“不能让那傢伙復活!”
“时间之棺,开!”
宙一的三世身齐出,三具石棺的棺盖同时弹开,三道时间之力化作无形的锁链,朝著那两名还能动的八阶邪族缠去。
“空间之刃,斩!”
宇烬双手掐诀,一道道透明的空间之刃从他周身激射而出,配合著时间之力,欲要彻底灭杀那名八阶邪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