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师道”：孙悟空依稀记得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正在气头上，下手是狠了点。
他皱眉道：“那又如何？是他先来惹俺！”
小鬼哭得更凶了：“那是……那是我双胞胎的兄弟啊！呜呜呜……我们哥俩一起考上的地府公务员，一起当的勾魂鬼差……
说好了同生共死……他……他这就没了……连个轮回的机会都没了啊……”
“于老师道”：好嘛！苦主家属找上门了！
“郭老师道”：孙悟空有点不耐烦，但也觉得有点理亏，语气稍缓：“人死不能复生……鬼死……呃，魂飞魄散也不能复聚。你待怎地？”
小鬼一把抱住孙悟空的大腿，嚎啕起来：
“大圣！您神通广大！您能闹地府，能销死籍！您……您一定有办法！求求您！
把我兄弟救回来吧！哪怕……哪怕让他去投个胎也好啊！呜呜呜……”
“于老师道”：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魂飞魄散怎么救？
“郭老师道”：孙悟空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又不好对这么个“苦主”再动粗，只得无奈道：“俺老孙没那本事！撒手！”
小鬼却不依不饶，开始细数他兄弟的“生平”：
“我兄弟他……他生前是个老实巴交的樵夫，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就是过奈何桥的时候，忘了喝孟婆汤，有点前世记忆，干活老是分心……
这才被派去干勾魂的苦差事……他胆子小，上次勾个吊死鬼都吓得三天没吃饭……
这次肯定是没看清是您，才冒犯了……死得冤啊……呜呜呜……”
“于老师道”：好家伙，这简历背得挺熟！这是要博同情啊！
“郭老师道”：孙悟空被他哭得心烦意乱，那感觉比被泰山王镇压还难受。
镇压是硬碰硬，这哭诉是软刀子割肉，专挑你心里那点微弱的不安和愧疚下手。
小鬼见孙悟空不说话，又开始“展望未来”：
“他这一散，我在……
逢年过节，别的鬼都有家人烧纸，就我孤零零一个……大仙，您要是不管，我……我也不想活了啊……我这就去找我兄弟……”
说着，这小鬼竟真的作势要往旁边的“魂飞魄散池”里跳！
“于老师道”：哎呦喂！还以死相逼！这戏也太足了吧！
“郭老师道”：孙悟空虽然恼火，但终究不是真正冷酷无情之辈，尤其刚被宋帝王灌了一脑子“罪业”，
此刻对这“因自己而起的悲剧”格外敏感。他下意识一把拉住那小鬼：“且慢！”
小鬼就势瘫坐在地上，继续呜咽：
“大圣……您拉我……就是答应管了？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听说了，您把生死簿都划了……您肯定有办法……”
孙悟空被他缠得头大如斗，怒道：“俺老孙说了没办法！你再纠缠，连你也打杀了！”
小鬼一听，不但不怕，反而把脖子一伸：
“打！您打！打死我正好！让我去陪我兄弟！也省得我在这底下受这无穷无尽的罪！反正我就是个‘替死鬼’的命！活着没意思，死了也没奔头！”
“于老师道”：“替死鬼”？这词有点意思了。
“郭老师道”：孙悟空捕捉到这个词，皱眉问道：“什么‘替死鬼’？”
小鬼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哭得更伤心了：
“就是我们这种啊！没背景，没本事，在地府就是垫背的！
出了事，顶缸的是我们！
背黑锅的是我们！
就像这次，我兄弟倒霉，撞您枪口上了，魂飞魄散，连个抚恤金都没有！
上头一句话，‘因公殉职，事迹感人’，就完了！
可我们家的香火谁续？我们的委屈谁管？我就是个‘替死鬼’！我兄弟也是！我们都是！”
“于老师道”：哦！原来“替死鬼”是这个意思！地府的底层背锅侠！
“郭老师道”：这小鬼越说越激动，开始控诉地府的“不公”：
“那些阎王老爷，动动嘴皮子，什么因果，什么公平，说得天花乱坠！
可到了我们这些小鬼身上，就是实打实的倒霉！
送死我们去，黑锅我们背！
大圣您闹这一场，他们是演了戏，得了政绩，可真正‘死’了的，是我们这些屁民鬼差啊！
我兄弟就是给您……给各位老爷的这出大戏，‘替’掉的那个‘死鬼’啊！呜呜呜……”
这番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孙悟空刚刚被宋帝王烙印下的“罪业感”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场“大闹”，看似反抗强权，实则……可能真的连累了一些无辜的、和他一样处于底层的小角色？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闷和……自我怀疑。
小鬼看着孙悟空阴晴不定的脸色，最后使出了杀手锏，他不再哭诉，而是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语气说：
“大圣，您走吧。我知道您也没办法。我就是……就是心里堵得慌，想找个人说说。
您回了您的花果山，继续当您的齐天大圣。
我……我就留在这，等着哪天，也像我兄弟一样，当个‘替死鬼’，一了百了。”
说完，他松开手，默默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幽冥深处的黑暗挪去，那背影，充满了无尽的凄凉和认命。
“于老师道”：这……这简直是道德绑架的最高境界啊！以退为进！
“郭老师道”：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那小鬼消失在黑暗中，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出那最后一步回阳间了。
阳间的光明近在咫尺，花果山的呼唤依稀可闻，可他心里头，却比这幽冥地府还要黑暗沉重。
那小鬼最后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替死鬼”……“屁民鬼差”……“连累无辜”……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根搅浑了三界水的金箍棒，或许……并没有真正打到那些该打的人，反而可能砸碎了一些更脆弱、更无力反抗的东西。
秦广王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还阳道口，看着僵立的孙悟空，轻轻对崔判官说：“‘替死鬼’这步棋，效果如何？”
崔判官低声回道：“回大王，攻心为上。看来，奏效了。这比任何刑罚，都更能让他……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