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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0章 静坐定心——抄经养性与钱多多的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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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夕阳把改造营的操场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板正在慢慢冷却。二十个学生盘腿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宣纸和毛笔,开始静坐抄经。

    这是每天傍晚的固定项目——静坐定心。戒除贪玩、暴躁、心浮气躁,抄的是《太上感应篇》,不是宗教,是劝人向善的格言。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毛笔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像秋虫在草丛里低鸣。

    萧战坐在讲台前,面前也摊着一卷经书,但他没有抄,他在看着学生们。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像一面缓慢旋转的雷达。

    一刻钟过去了。

    钱多多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像一只在枝头打盹的猫头鹰。他的毛笔还握在手里,笔尖抵在纸上,形成一个墨点。墨点慢慢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在宣纸上绽放。

    两刻钟过去了。

    钱多多的头终于垂到了桌面上,额头贴在宣纸上,墨汁印了一个圆圆的黑印子,像第三只眼睛。他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呼——噜——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远处传来的闷雷。坐在他旁边的同学侧头看了一眼,嘴角开始往上翘,但又不敢笑,憋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塞了两个核桃。

    朱耀祖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了。他的眼皮像装了铅块,上眼皮拼命往下掉,下眼皮拼命往上迎,两个在半路上撞在一起,撞出一条窄窄的缝。他的毛笔在纸上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一条喝醉了的蛇在山路上爬,爬着爬着就掉沟里了。

    周文斌没有困。他在画小人。

    他的宣纸上,《太上感应篇》只抄了两行,剩下的空白处画满了小人。小人有的拿着弹弓,有的在爬墙,有的在斗蛐蛐,有的在被教官罚站。小人画得还挺像,二狗的那个光头画得圆溜溜的,铁蛋的肌肉画得一块一块的,周文斌的画画天赋比他的弹弓准头还要高出几个档次。他在角落里还画了一只蛐蛐,标注大将军,旁边画了一个哭脸的朱耀祖。

    赵天赐抄得最认真。不是因为他虔诚,是因为他在数笔画。《太上感应篇》每句话多少笔画,哪个字出现频率最高,他抄了三天已经摸出了规律——字出现了四十七次,字出现了三十五次,字出现了二十八次。他在纸页的天头位置用极小的字偷偷记了一串数据,像在写密报,准备回去告诉他爹:这经书里字最多,说明很重要。

    萧战站起来,走到钱多多身边。

    钱多多的呼噜声已经从呼——噜——升级到了呼——嘎——,中间那个像是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鹅在做最后的挣扎。额头上那个墨印子已经从铜钱大洇成了铜镜大,整张脸都花了,像被人泼了一脸墨汁。

    萧战伸手,在钱多多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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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

    钱多多猛地抬起头,口水从嘴角拉出一条亮晶晶的丝线,在夕阳里折出七彩的光,像一座微型彩虹桥。他的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没睡……我就是……闭目养神……

    教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钱多多,抄的经呢?萧战拿起他的宣纸。纸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后面是一大滩墨迹——被洇开的那片墨渍还在慢慢扩张,像一张正在吞噬纸张的黑色水潭。在墨迹中央,有一个圆圆的白印子,是钱多多的额头留下的,像一张黑脸白眼睛的鬼脸。

    这……这个……钱多多擦了擦嘴角,抹了一手的口水和墨汁,手变成了黑手。

    抄得不合格。重抄。今天晚上熄灯前交给我。萧战把宣纸放回他桌上。还有,额头上的墨,去洗掉。洗不掉的话,明天顶着这个印子上课,让大家都看看抄经模范长什么样。说不定还能辟邪。

    钱多多伸手摸了摸额头,手指上沾了一片黑。他低头看了看,鼻子眼里全是墨汁的酸臭味,打了个喷嚏,墨水喷了一桌子,溅了旁边的朱耀祖半张脸。

    朱耀祖猛地睁开眼,脸上的墨点像一颗颗黑色的芝麻:“我次......那什么......”他看了钱多多一眼,又看了萧战一眼,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改成了一句:钱多多,你喷嚏打得挺有艺术感。

    萧战走到周文斌身边,拿起他的宣纸。宣纸上两行经文,七八个小人,比例严重失调,教官的头和身体的连接处只有一根细线,像随时会掉下来,但又诡异地保持着平衡。

    周文斌。

    周文斌的声音里有三分紧张七分认命。

    画得不错。铁蛋的肱二头肌画得比真人还夸张。但是——抄经的时间画小人,违反第九条按时作息,罚。抄经五遍,明天交。另外,这张画我没收,回头裱起来挂在食堂,题名《改造营众生相》。

    周文斌把宣纸接回去,把那七八个小人看了一遍,忽然抽出旁边一张干净的白纸,重新画了一个更大的铁蛋。这张大铁蛋比刚才的所有小人都精细——光头反光的光影都用了浓淡两色墨来表现,肱二头肌的线条一笔成型没有停顿。画完之后他把大铁蛋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才垂着头开始抄经。

    朱耀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下巴险些脱臼,嘴张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峡谷还没合拢,萧战的声音就从讲台方向漫过来了:朱耀祖,精神不好?去洗把脸。洗完脸回来抄,抄不完不许走。

    朱耀祖闭上嘴,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渗出来的泪——不是伤心,是哈欠打猛了。他看了一眼钱多多脸上的墨,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墨点,忽然觉得他们俩可以组个组合,叫黑白双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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