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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1章 瞎了眼的狼
    代地大军,三日前拔营南下。”

    

    白无忧把军报搁在案上,竹简磕在木头上,闷响一声。炭盆里的火快灭了,他没理会,拇指按在玉扳指上,没转。

    

    赵牧进门时,正堂里只有他一个人。军报上的火漆印已经拆了,蜡封碎成两半,蜡块上留着印痕——一只狼头,张着嘴,露出牙齿。

    

    赵牧接过来扫了一眼,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公子嘉的斥候发现孙狡没了消息,”白无忧的声音干涩,“他猜到谍网破了,所以提前动手。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所有送信通道都被截断了,”陈平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没转铜钱,垂在身侧,“代地那边收不到孙狡的密信——”

    

    白无忧摇头:“他不需要收到。收不到,就是消息。孙狡三天不报平安,他就知道出事了。与其等我们布好防,不如现在就打。”

    

    赵牧盯着案上的军报。狼头印,张着嘴。

    

    “屈通送了三年情报,够他用了。兵力部署、粮仓位置、城墙哪段年久失修——他都知道。没有新情报,他只能硬攻。硬攻也会死人。很多死人。”

    

    “城里的三千兵能战的不多,大部分是新募的。”白无忧的拇指按上扳指,开始转,“公子嘉带来的前锋有一万,后续还有两万在路上。攻城,三万对三千。”

    

    堂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灌进来,把案上的灰吹起来,落在军报上,蒙了一层。

    

    ---

    

    傍晚,青鸟从绣坊回来,推门进屋时,带进来一股冷风。

    

    赵牧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份军报,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青鸟把外袍脱了,挂在门后,走到他身边。她的手指冻得发红,指甲缝里还嵌着绣线。

    

    “街上还有人议论你。”青鸟蹲下来,把炭盆里的火拨旺,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砖地上。

    

    赵牧没抬头:“说什么?”

    

    “说你是赵奸。说你抓屈通是为了邀功,把代地大军招来了。”青鸟手里的火钳没停,“前几天就有人在传,说你要把邯郸卖给代地。现在大军真来了,信的人更多了。”

    

    赵牧把军报合上,看着炭盆里的火。火苗舔着炭块,烧出裂缝,裂缝里透出红光。

    

    “由他们去吧。”

    

    青鸟站起来,从架子上拿下一件新做的棉袍,抖开,披在他肩上。棉袍是青灰色的,领口绣了一只鸟,翅膀张开,像要飞。

    

    “穿上。夜里冷。”

    

    赵牧伸手摸了摸领口的绣纹。针脚细密,鸟的翅膀用了深浅不一的线,一层压一层。

    

    “什么时候绣的?”

    

    “你审屈通的时候。”青鸟蹲在炭盆边烤手,“一边听消息一边绣。手抖了两回,拆了重绣的。”

    

    赵牧把棉袍裹紧了。棉絮是新的,压得实,贴着后背。

    

    “街上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青鸟盯着炭盆里的火。火苗跳了一下,映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两把小扇子。

    

    “我就是想,你拼了命抓屈通,拼了命截情报。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打仗了,得找个人怪。”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汤在灶上煨着,别忘了喝。”

    

    门关上了,带进来一阵风,把炭盆里的火吹得晃了晃。

    

    ---

    

    赵牧坐在案前,盯着那份军报。狼头印,张着嘴,露出牙齿。

    

    代地大军拔营南下的时候,他在审屈通,在列名单,在想着怎么封侯。

    

    他攥着竹简,边缘割进掌心,留下一道红印。

    

    陈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碗沿烫手,他用袖子垫着。

    

    “青鸟让送的。”陈平把碗放在案上,“大人,看了一下午了,看出什么来了?”

    

    赵牧松开手,竹简卷起来,弹回案上。

    

    “公子嘉提前动了。”

    

    “提前了半个月。”陈平把汤往他面前推了推,“粮草撑不住了。再拖,不用打就散了。”

    

    赵牧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苦的,加了草药,还有一股当归的味儿。

    

    “那他怎么打?没有新情报——”

    

    “三年旧情报够他用。兵力部署、粮仓位置、城墙缺口——他都知道。”陈平说,“但三年了,兵力会换防,粮仓会变动,城墙会修补。他知道的,是旧账。他只能赌。”

    

    “赌什么?”

    

    “赌我们没来得及换防。赌南门还是五百兵。赌粮仓还在老地方。”陈平看着赵牧,“他赌输了。南门换了防,粮仓挪了地方,城墙补过了。他不知道。”

    

    赵牧把碗推开,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漆漆的,二黑趴在老槐树下,眼睛在暗处发着绿光。

    

    “他赌输了,死的还是邯郸的人。”赵牧转过身,“三万大军攻城,城里三千兵,大部分是新募的。能撑多久?”

    

    陈平沉默了片刻:“撑到援军来。邯郸是郡治,丢了谁都担不起。援军半个月必到。”

    

    “半个月。”赵牧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大人,”陈平站起来,“你破的是谍网,拦的是新情报。屈通那三年旧账,该漏的都漏了。公子嘉拿着三年前的旧账打今天的邯郸——他瘸了一条腿。没有你,他知道南门只有五百兵,知道粮仓在哪,知道城墙哪段能爬人。他会挑你最软的地方下手。”

    

    赵牧没回头。

    

    “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赌。赌输了,就得拿人命填。他的人命。”

    

    赵牧转过身,走回案前,把那份军报卷好,塞进暗格里。

    

    “把换防方案再推一遍。南门、东门、粮仓、武库,每一个点都不能漏。”

    

    陈平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牧领口的绣纹,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赵牧低头看了看领口的绣纹。翅膀张开,爪子收着,头昂着。是鸟还是鹰,他分不清。

    

    他想起白无忧说的话——你让代地大军瘸了一条腿。这已经是天大的功劳。

    

    功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红印,是竹简割的。血没出来,皮翻着,露出

    

    他把手攥起来,指节发白。

    

    窗外,月亮爬上来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噤。院子里黑漆漆的,他盯着城西的方向——代地大军,就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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