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0fM“砰!”
李彰站在门外,听见里头什么东西砸在案上,竹简震得哗啦响。
功曹史屈通举报郡丞赵牧“越权办案、诬陷朝廷命官”——这卷文书他看了一眼,没敢批,直接送到了冯劫案上。现在冯劫在里面看第二遍。
“屈通……他倒先下手了。”冯劫的声音压得低,像咬着牙说的。
门开了。赵牧出来,看见李彰,点了点头,走了。李彰往屋里看,冯劫坐在案后,茶碗翻在一边,水顺着桌沿往下淌。
“大人,这文书——”
“压三天。”冯劫抬头,声音哑,“赵牧那边在查屈通,你盯一下监察台的文书。屈通再递什么上来,能压的压三天。”
李彰愣了一瞬:“监御史大人,这是——”
“别问。出了事我扛。”
李彰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点头。他转身出去,把门带上。站在廊下,他想起三年前在安阳——赵牧蹲在县衙门口啃干粮,袖口磨得发白,没人多看他一眼。现在屈通告他,冯劫替他扛。这人爬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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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丞府议事厅,人都到齐了。
赵牧站在舆图前,把冯劫的话说了一遍。三天,找到屈通通敌的铁证。这案子要是折了,三年白干。
“屈通往楚国送家书。”陈平说,“三年,至少九封。王朗说他有自己的渠道,不经过郡衙的邮驿。”
“渠道在哪?”
陈平摇头:“王朗不知道。”
赵牧转身看舆图。不经过邮驿,就是有人帮他送。商队——盐铁商盟的商队,每个月往南边走。
“端木昌。”赵牧说。
陈平抬起头:“端木昌的商队每个月走一趟楚国。屈通的家书,可能夹在货里带出去。”
“端木昌凭什么帮他?”
“钱。”陈平翻了一下手里的竹简,“王朗供过一个细节——屈通每年的俸禄是三百石,但他花出去的钱至少翻一倍。多出来的钱从哪来?”
赵牧拇指关节敲着桌面。端木昌出钱,帮屈通送家书。屈通欠端木昌的人情,端木昌有事的时候,屈通就得还。
“查端木昌的商队。最近三个月往楚国走的货单、车马数、押货的人。”赵牧转身看萧何,“一天之内查清楚。”
萧何点头,放下笔就往外跑。
“等等。去郡尉府查。商队出关要过林昌的关卡。”
萧何应了一声,跑远了。
赵黑炭从门口站起来:“大人,我去盯端木昌?”
“不用。让燕轻雪去。你盯着东门车马行。冬至快到了,代鸮要从东门出货,端木昌的商队也在东门。”
赵黑炭点头,拽着大黑走了。大黑回头看了赵牧一眼,尾巴摇了摇,被赵黑炭拖出门去。
陈平在舆图上画了几笔,抬起头:“三天时间,查货单、盯商队、找家书——不够。”
“不够也得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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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萧何抱着一摞竹简回来,额头上全是汗,衣裳后背湿了一片。
“查到了。”他把竹简摊在案上,“端木昌的商队,三个月往楚国走了四趟。货单上写的是布帛和漆器,每趟三辆车。但关卡记录上写的重量不对——布帛三十匹、漆器二十件,加起来最多五百斤,重量栏填了八百斤。”
赵牧接过竹简。多出来的三百斤是什么?
萧何摇头:“不知道。验关的人三个月四趟都是同一个,叫刘三。林昌手下的小吏,收了端木昌的钱,每次直接放行。重量栏的数字,是端木昌的人自己填的。”
赵牧拇指关节敲着桌面。端木昌买通了关卡,货里夹了什么,没人知道。
“明天一早,去端木昌的仓库。”
陈平抬起头:“没有搜查令,端木昌不会让我们进门。”
赵牧沉默了一瞬。搜查令要郡守批,白无忧不会在这种时候批——屈通刚告了他,白无忧再批搜查令,就是明着跟监察台对着干。
“那就连夜查。不等搜查令了。”
陈平脸色变了:“这是违法的。”
“三天后拿不出证据,我连违法的资格都没有。”赵牧把竹简卷起来塞进袖中,“端木昌的仓库在东门码头。黑炭,带路。”
赵黑炭从门口探进脑袋:“现在?”
“现在。”
赵黑炭拽着大黑就走。大黑四条腿撑着地不肯动,被拖得在地上滑了一截,爪子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赵黑炭回头瞪它:“走不走?”大黑耳朵往后一贴,不情不愿地跟上了。
赵牧看了那狗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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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东门码头。
仓库门上的锁被赵二一锤砸开,铁锁掉在地上,闷响。赵牧推开门,火把照进去——码得整整齐齐的货箱,上头盖着油布。
赵黑炭掀开油布,撬开一口箱子。里头是封好的陶罐,罐口用蜡封着。他砸开一个,凑近闻了闻,退后一步。
“火油。”
赵牧接过陶罐,罐底刻着一个记号——一只缩着翅膀的鸟。代鸮。
“全部打开。清点数量。”
赵大赵二撬了半个时辰,一共四十口箱子,每箱四罐,一百六十罐火油。加上码头之前囤的三十桶——够把东市烧成白地。
萧何蹲在地上数罐子,数了三遍,抬头看赵牧,嘴唇发干:“大人,这些火油——”
“是端木昌的货。”赵牧盯着那些陶罐,“也是代鸮的火油。”
陈平从仓库角落翻出一摞竹简,拍了拍灰,翻开。里头记着每一批火油的进出时间、数量、去向。最后一页写着:冬至,卯时,东市。
赵牧把竹简收进袖中。
“黑炭,封仓库。谁都别动。”
赵黑炭点头。大黑蹲在仓库门口,鼻子冲着里头,呜呜地哼,不肯走。
赵黑炭拽了一下狗绳:“走了。”
大黑不动。
“走不走?”
大黑还是不动。
赵黑炭蹲下来,盯着它:“你闻见火油味就不走了?那火油是你的还是我的?”
大黑歪了歪头,尾巴摇了摇。
赵黑炭站起来,冲着赵牧说:“大人,这狗比我还犟。”
赵牧看了他一眼:“跟你学的。”
赵黑炭愣了一瞬,把狗绳往手腕上绕了两圈,硬拽着走了。
赵牧走出仓库,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站在码头上,盯着东边的天——三天,才过了一天。
三年,从安阳死囚爬到左庶长。这案子破了,就是右庶长。七百石,比林昌只低一级。咸阳那帮人就知道邯郸有个赵牧,能破案、能抓人、能把代鸮连根拔起。
他攥了攥拳头,松开。加快脚步往郡丞府走。屈通的事还没完,端木昌的账还没算,冬至就在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