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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1章 压下去的考评
    功曹府,屈通坐在案前。

    

    布防图摊在桌上,墨迹还没干透。他拿起炭笔在南门的位置画了个圈——哨位每更四人,戌亥交替。画完搁下笔,把图折起来塞进暗格。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踩在石板地上带着点拖音。

    

    他抽出一卷考课文书摊开,端起了茶碗。

    

    门推开,王朗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笑:“屈功曹忙着呢?”

    

    “王主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屈通站起来迎了一步。

    

    “闲来无事,串个门。”王朗走进来扫了一眼案上的文书,“年底考课?”

    

    “该评的评一评。”屈通请他在客位坐下。

    

    王朗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搁下,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一圈:“赵郡丞那边的人,今年考评……年底郡守府事多,考课文书晚几天交,不碍事吧?”

    

    屈通笑了笑:“不碍事。压一压,不是坏事。”

    

    “那就有劳屈功曹了。”王朗站起来。

    

    屈通送他到门口。两人面对面站着,脸上都挂着笑。

    

    “有劳屈功曹。”

    

    “应该的。”

    

    门关上了。屈通站在门里,脸上的笑还在,但笑意没到眼睛。他转过身走回案前,把萧何的考课文书抽出来搁在一边,赵黑炭的也抽出来叠在上面。两卷竹简放进抽屉,其余的照常捆好搁在案角。抽屉合上,指节在木面上敲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城北方向的烟火气,远处有人在收摊,木板往车上摞,一块一块闷响。

    

    申时了。

    

    他关窗走回案前,从暗格里抽出那张布防图。墨迹干了,南门那个圈画得很圆,旁边的字写得很小——每更四人,戌亥交替。他把图折好塞进袖子。

    

    周先生那边催得紧。商盟的码头被赵牧盯上了,货进不来,冬至的行动就全靠这条线了。布防图再不给,来不及。

    

    屈通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摞考课文书。红绳扎得整整齐齐。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没人,油灯还没点,光线暗得发灰。脚步声在石板地上一步一步,不急不慢。走到拐角他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塞进墙缝。墙缝很窄,竹简卡进去刚好。这不是布防图,是一张纸条——写了几个字:“图已得,何时取。”

    

    真正的布防图在他怀里。周先生的人会在今夜子时,在城隍庙后巷等他。

    

    他继续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

    

    郡丞府偏厅,赵牧站在地图前。

    

    陈平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大人,码头上有动静。霍老七在清货,十几条船同时卸货,苦力比平时多了三倍。张苍算了一下,三天之内能清掉七成。”

    

    赵牧用拇指关节敲太阳穴。商盟在跑。

    

    “郭有财呢?”

    

    “不见了。昨晚还有人看见他在码头喝酒,今早就没影了。黑炭翻了他住的地方,被褥衣服都在,人没了。”

    

    “霍老七的人?”

    

    “底下人说被派出去送货了,但出货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赵牧盯着地图上码头的位置。人不见了,货在清——商盟要切割。

    

    “还有一件事。”陈平压低声音,“功曹府的屈通,今天下午王朗去找过他。走的时候两人都笑着,但王朗在门外嘀咕了一句‘老狐狸’。”

    

    “屈通?”

    

    “管考课的。萧何和黑炭的考评在他手里。王朗去找他,怕是冲着你来的。”

    

    赵牧转过身盯着陈平看了两秒:“考课的事先放一放。码头那边让黑炭继续盯,货清了没关系,人跑了要找到。郭有财是霍老七的人,他跑了说明有人让他跑。”

    

    “商盟在撇清。”

    

    “对。代鸮的货走不了码头,就得换路子。”赵牧手指点在东门的位置,“冬至之前他们必须把货送出去。码头走不通——”

    

    “就走城门。”

    

    两人对视了一眼。赵牧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木牌——姜二身上搜出来的,三道杠一个“车”字——搁在地图东门的位置。

    

    “冬至那天东门自己放人,二十个穿便衣混在人群里。看见车马往东门走,别拦,跟上。”

    

    陈平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赵牧叫住他,“屈通那边让人盯着。他要是跟代鸮有关系,冬至之前一定会露马脚。”

    

    陈平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赵牧站在地图前盯着东门的位置。窗外天黑了,城东方向几户人家点了灯,灯芯在窗纸上映出一团团黄晕。他把木牌从地图上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刻。

    

    冬至还有十天。

    

    他把木牌塞回袖子,走到窗前推开窗。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气,怕是要下雨了。

    

    远处城隍庙的钟响了一声,闷闷的,在巷子里撞了几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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