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四日,邯郸城五家医馆,同时接到郡丞府的牒文。
牒文是陈平起草的,写得简单明了:“查过往三年内,所有左手缺小指的病人记录。有线索者,赏粟五石。”
五石粟米,够一家五口吃两个月。医馆的掌柜们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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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在的医馆,掌柜姓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者,留着一把花白胡子,戴着顶小帽,看着慈眉善目的。他把牒文看了三遍,捋着胡子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翻开厚厚的簿册。
簿册堆了半人高,是用竹简编的,一卷一卷摞在架子上。吴掌柜一页一页翻,翻得手指头都酸了。
“左手缺小指……”他喃喃念着,翻到去年冬天的记录,“有了!去年十一月,有个病人来看过手伤。左手小指被人砍断了,来包扎。”
青鸟凑过去,心跳加快:“那人长什么样?”
吴掌柜眯着眼回忆,手指敲着桌面,笃笃笃地响:“四十多岁,瘦高个,留着山羊胡。说话……说话带着齐地口音。穿一身道袍,看着像方士。”
青鸟追问:“他叫什么?”
吴掌柜摇头,摊开手:“没留名。这种外伤,多半是打架斗殴,不愿留名。他只交了诊金就走了,三十钱。”
青鸟问:“他住在哪儿?”
吴掌柜想了想,捋着胡子:“好像是……城东。他说他是从齐地来的,暂时住在城东一个朋友家。还问我城东有没有便宜的房子租,我给他指了柳树巷那边。”
青鸟记下这个信息,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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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柳树巷。
这是一条窄巷,两边是低矮的民居,土墙茅顶,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巷口有个卖水的摊子,一个老汉坐在阴凉处打盹。
陈平带着十几个游徼,挨家挨户搜查。
柳树巷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卖菜的、拉车的、扛活的,看见官差来了,都躲得远远的,从门缝里往外瞅。
查到巷子尽头,有一户人家门关得严严实实。
院门是木板钉的,年头久了,木板裂了好几道口子。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是新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陈平敲门,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应。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游徼翻墙进去,片刻后,院门从里面打开。
陈平冲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
灶台还是热的。他伸手摸了摸,锅底有余温。灶膛里的柴火刚烧完,木炭还红着,冒着丝丝青烟。
冲进屋里,被褥凌乱,用手一摸,还有余温。枕头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是《道德经》,翻开的那页写着“道可道,非常道”。
人刚走——最多一刻钟。
陈平脸色一变:“搜!”
游徼们在屋里翻找。柜子开着,里面的衣物没了。床底下有几个包袱,打开一看,都是空的。
一个游徼喊:“陈佐史,这儿有东西!”
陈平跑过去。床底下有个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有几件道袍,几本书,还有一封信。
信上写着:
“中秋亥时,西门火起,城外接应。”
落款是“代鸮”。
陈平脸色大变。他把信收好,转身就往外冲:“追!他跑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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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卖水的老汉还坐在阴凉处打盹。
陈平跑过去,一把揪住他:“刚才有没有人从巷子里出来?”
老汉吓了一跳,揉着眼睛:“有……有个瘦高个,穿短褐,戴着斗笠,往西跑了。”
“多久了?”
“刚走不久,一炷香的工夫。”
陈平松开他,带着人往西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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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一条小巷里。
一个瘦高的中年人快步走着,不时回头看一眼。他穿着一身短褐,戴着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都不多不少,像是练过武的。
他就是“桥真人”。
拐过巷口,他突然停住。
前面站着一个人。
燕轻雪。
她抱着剑,靠在墙上,嘴角带着笑。阳光从巷口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桥真人?等你很久了。”
桥真人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后面,王贲带着十几个护卫堵住了退路。刀剑出鞘,寒光闪闪,把巷子口堵得严严实实。
桥真人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拔掉塞子——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白天看得不太清楚,但足够引人注意。
燕轻雪脸色一变:“拦住他!”
护卫们冲上去。桥真人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左劈右砍。刀法凌厉,显然是练家子。但他一个人架不住十几个,左支右绌,不到十招,刀就被击飞了。
几个人扑上去,把他按在地上。
燕轻雪走过去,蹲下,掀开他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伤口早就长好了,留下一个秃秃的茬口。
她笑了:“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