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日晨,邯郸城门紧闭。
白无忧天没亮就下了令:全城搜捕王阿桥,任何人不得进出,直到找到人为止。四座城门全部关闭,城墙上加派了士卒,每五十步一人,手持弓弩,盯着城外。
赵牧站在西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徼和士卒。
太阳刚出来,照在城墙上,把青砖晒得发烫。城门口聚了一群人——商贩、农人、走亲戚的,都等着出城。游徼挨个盘查,查得仔细,连包袱都要翻一遍。
陈平从人群中挤过来,满头大汗:“赵郡丞,南市搜过了,没有。东市也搜过了,没有。”
“继续搜。”赵牧说,“她跑不远的。一个女人,二十出头,齐地口音——这种人在邯郸城里没几个,总能找到。”
燕轻雪从另一边跑过来,跑得急,喘着粗气:“城西有消息。有人看见一个女人昨天傍晚往西走了,背着包袱。”
赵牧眼睛一亮:“西边?城外?”
“对。”燕轻雪说,“往十里铺方向去了。那人说那女人走得很急,像是在躲什么人。”
赵牧转身就走:“走,去十里铺。”
陈平追上来:“赵郡丞,我多带些人?”
赵牧头也不回:“不用。王贲带二十个弟兄跟着就行。人多了反而惊动她。”
***
十里铺在邯郸城西二十里,是个小村子,百十户人家。
赵牧带人赶到时,天已经黑了。村子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叫。土路两边是低矮的农舍,门窗紧闭,偶尔有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燕轻雪在前头带路,拐过几条土路,来到一间破庙前。
破庙在村口,早已废弃多年。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木梁。墙壁裂了好几道口子,风一吹,呼呼响。庙门口长满了野草,有半人高。
“有人看见她往这边来了。”燕轻雪压低声音,“那间破庙,可以藏人。”
赵牧一挥手,护卫们悄悄围上去。
王贲带人从后门摸进去,赵牧带人堵住前门。野草刮过袍子,发出沙沙的响声。月亮从云后面露出头,照得破庙的轮廓清清楚楚。
“里面的人听着,出来!”王贲一声大喝。
破庙里静了片刻。
突然,一个黑影从窗户翻出来,撒腿就跑。
燕轻雪追上去,一剑刺出——那黑影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刀剑相交,火星四溅,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王贲带人围上去。黑影左支右绌,刀法虽好,但架不住人多。不到十招,刀被击飞,人被按在地上。
赵牧走上前,蹲下看她。
二十出头,长相清秀,穿着青布衣裙,正是王阿桥。她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头发散乱,但眼神依然凶狠,像一只要咬人的狼。
***
王阿桥被押回破庙,按在地上。
赵牧蹲在她面前,打量着她。她嘴角有血——刚才挣扎时咬破的,嘴唇发干,眼窝发青,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王阿桥?”赵牧问。
王阿桥咬牙,不吭声。
赵牧伸手,从她怀里搜出一个竹筒。
竹筒不大,两指粗,半尺长,用蜡封着口。他掰开蜡封,倒出一卷帛书。帛书展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火油的配方,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还有一行字:
“中秋月圆,西门放火,趁乱破城。”
赵牧脸色变了。
他把帛书递给燕轻雪,重新蹲下来,盯着王阿桥的眼睛:“你们要烧西门?”
王阿桥冷笑,嘴角扯动,带出一丝血沫:“你抓到我有什么用?中秋的事,你已经阻止不了了。”
赵牧盯着她:“‘桥真人’是谁?”
王阿桥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笑容诡异得很,在破庙昏暗的烛光里,显得格外瘆人。
“你猜。”她说。
赵牧站起来,对王贲说:“带回城,严加看管。嘴巴堵上,别让她咬毒。”
***
当夜,郡守府紧急会议。
白无忧、冯劫、赵牧三人围坐,案上摆着那张帛书。烛火映在三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火油。”冯劫皱眉,指着帛书上的配方,“硝石、硫磺、木炭——这东西是军需,民间禁止买卖。他们从哪儿弄来的?”
赵牧说:“已经在查了。王阿桥嘴硬,但她身上的线索不少——那个‘桥真人’,应该就是他们的头目。能弄到火油配方的人,不是军中的人,就是和军中有勾连的人。”
白无忧问:“火油是用来烧西门的?”
赵牧点头,手指点在帛书上:“帛书上写得清楚——中秋月圆,西门放火,趁乱破城。城外应该有接应的人,等城门一烧,他们就杀进来。”
冯劫倒吸一口凉气。
白无忧沉声道:“从现在开始,西门加强戒备,所有进出车辆严格盘查。城墙上的守卒增加一倍,夜里不许任何人靠近城门。赵牧,你负责追查火油来源——查清楚是谁卖给他们的。”
赵牧点头:“是。”
散会后,赵牧站在郡守府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还没圆,但已经大半了。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把一切都镀成银色。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离中秋,还有二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