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七日,城南赌坊。
赌坊藏在一条窄巷里,门面破旧,门口挂着半截布帘。里面乌烟瘴气,几十个人挤在一起赌钱,吆喝声、骂声、笑声混成一团。
燕轻雪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牌桌上的几个人——那几个是这里的老赌客,消息最灵通。她要找的人叫“地老鼠”,三十出头,干瘦,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专做见不得人的买卖。
等了一个时辰,“地老鼠”终于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缩着肩膀,挤进人群。燕轻雪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地老鼠”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她,松了一口气:“燕姑娘?您怎么来了?”
燕轻雪把他拽到角落,压低声音:“打听个人。”
“谁?”
“一个女人,二十出头,齐地口音,长得俊。七夕前在邯郸出现过。”
“地老鼠”眼珠转了转,想了想:“您说的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燕轻雪眼睛一亮:“在哪?”
“城南老槐树巷。”地老鼠说,“七夕前有人租了一间院子,租院子的是个女人,二十出头,齐地口音。邻居跟她说话,她不理。长得是挺俊——我远远看过一眼。”
燕轻雪问:“院子在哪?”
“老槐树巷第三家。”地老鼠说,“土墙茅顶,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
燕轻雪扔给他一把铜钱,转身就走。
***
七月十八日,城南老槐树巷。
燕轻雪蹲在那间院子外,观察了一整天。
巷子窄,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墙茅屋。第三家确实有棵歪脖子槐树,树干歪到一边,遮住了半边院子。院门关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着,盯着那扇门。
中午,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人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出来。二十出头,长相清秀,穿着青布衣裙,走路很轻,脚底下几乎没有声音——练过武的人才会这么走路。
女人往巷口走。燕轻雪悄悄跟上去。
女人走到巷口的小摊前,买了两张饼,又买了一包咸菜。付钱时,她说了几句话——齐地口音,燕轻雪听出来了。
女人买完东西,转身往回走。燕轻雪赶紧低头,假装蹲着系鞋带。女人从她身边走过,没看她。
燕轻雪等她走远了,才抬起头,记住她的脸。
***
七月十九日,郡丞官廨。
燕轻雪把这三天的发现告诉赵牧。
“女人,二十出头,齐地口音,练过武。”她说,“租院子的人说是从临淄来的——临淄,那是齐地。”
赵牧眼神一凝:“临淄?王三福的媳妇也是从临淄来的。”
陈平在旁边,听到这话,猛地翻开簿册。他翻得急,手指都在抖,一页一页翻过去,最后停在一页上。
“王三福的媳妇叫王阿桥——等等,‘阿桥’?”
赵牧猛地站起:“鹊桥暗渡——桥是她!”
***
当日晚,城南老槐树巷。
月亮还没升起来,巷子里黑漆漆的。赵牧带着燕轻雪、王贲和二十名护卫,悄悄包围了那间院子。
月色下,土墙茅顶的院子静悄悄的,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那棵歪脖子槐树在夜风里晃着,叶子沙沙响。
王贲一挥手,几个护卫翻墙进去。片刻后,院门从里面打开。
赵牧冲进去——
院子里空空如也。
灶台还有余温。他伸手摸了摸,还是热的。锅里的水还有热气,灶膛里的柴火刚烧完,木炭还红着。
冲进屋里,被褥凌乱,用手一摸,还有余温。人刚走不久——最多一刻钟。
“搜!”赵牧下令。
护卫们在屋里翻了一遍。柜子开着,里面的衣物没了;床底下有几个包袱,打开一看,都是空的。
陈平蹲在灶台前,仔细扒拉灶灰。灰烬里露出一角纸片,他轻轻抽出来——是一张烧了一半的纸,边角焦黑,中间还留着几个字。
“赵郡丞,您看。”
赵牧接过纸,拼起来一看——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字:“中秋……西门……火。”
陈平脸色变了:“他们要放火?”
赵牧把纸收起来,转身就往外走:“追。她跑不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