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夜。
安阳县狱突然起火。
火是从丙字号牢房烧起来的,等狱卒发现时,已经蔓延了大半个监区。囚犯哭喊,狱卒奔逃,乱成一团。
赵牧正在家里整理军粮案的证据,听见外面喊“走水了”,抓起衣服就冲出去。
县狱方向火光冲天。
他心头一紧——丙字号关着两个重要犯人:孙氏的账房先生,还有那个运粮的车夫。这两个人是军粮案的关键证人。
“黑炭!叫人救火!”
赵牧边跑边喊。赵黑炭从隔壁院子冲出来,吹响警哨——那是赵牧设计的紧急集合信号。
很快,二十多个衙役、捕快赶到县狱。
火势太大,水桶泼上去就像浇油。赵牧让人拆掉周围的房子,弄出隔离带,防止火势蔓延。
折腾了一个时辰,火才扑灭。
清点下来,烧死囚犯十二人,狱卒三人。丙字号牢房烧得最惨,那两个人证……焦了。
“怎么会起火?”赵牧问当值的狱卒。
狱卒脸色惨白:“不……不知道啊。戌时我还巡过牢,好好的。子时突然就烧起来了,火是从丙字三号窜出来的,一下子就大了……”
“丙字三号关的是谁?”
“就是孙家的账房,老吴。”
赵牧走进废墟。丙字三号的栅栏都烧化了,地上有三具焦尸,蜷缩着,分不清谁是谁。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
尸体的手脚都有束缚痕迹——是被绑着的。嘴里塞着布,鼻腔里有烟灰,是活着被烧死的。
“他杀。”赵牧站起来,“有人把他们绑起来,放火烧死,灭口。”
“谁这么狠?”赵黑炭咬牙。
赵牧没说话,在废墟里搜寻。
在牢房角落,他发现一个烧熔的铜牌残片,隐约有字。他用水冲干净,对着火光看——
“司……马”。
司马戎的腰牌?
不可能。司马戎的腰牌怎么会在这里?
除非……是他的人放的。
“黑炭,你查查今晚谁来过县狱。”
“是。”
赵黑炭去问了一圈,回来报告:“戌时过后,有一队‘郡兵’来过,说是奉司马郡尉之命,提审要犯。狱卒看了腰牌,就放他们进去了。”
“几个人?”
“五个,都穿着郡兵军服,蒙着脸,看不清长相。”
“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但起火前就不见了。”
赵牧握紧拳头。
果然,是司马戎灭口。
他怕军粮案暴露,先下手为强。
“赵县丞,现在怎么办?”王书吏问,“死了这么多人,得给上面一个交代。”
“就说……流寇纵火。”赵牧说,“别扯上司马戎。”
“为什么?”
“现在动不了他。”赵牧转身,“先把尸体收殓,安抚家属。其他的,我来处理。”
众人散去。
赵牧独自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焦黑的尸体。
十二个人,就这么死了。
其中两个,是他翻案的关键。
现在,线索断了。
但他不能停。
停了,这些人就白死了。
他回到县衙,连夜整理军粮案的证据:掺沙粮的样品,孙氏管家的供词,车夫的证言,还有他在营地看到的、听到的。
一式三份,一份交韩县令,一份密送白无忧,一份自己藏着。
他要确保,就算自己死了,证据也能传出去。
写完最后一份,天已经亮了。
赵牧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那些烧焦的尸体站起来,围着他,伸手要抓他。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他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朝阳初升。
新的一天,又是新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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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那两个人证的家属,全失踪了。
赵牧派人去查,邻居说:“昨天夜里,有官兵来接,说是去邯郸享福了。”
“什么样的官兵?”
“穿着郡兵衣服,拿着刀,凶得很。”
又是郡兵。
赵牧心寒。
司马戎这是斩草除根,一个活口不留。
够狠。
但他越狠,说明越怕。
怕什么?
怕军粮案曝光?怕丢官?怕死?
都有可能。
但赵牧觉得,司马戎怕的,可能不止这些。
他想起白无忧的话:司马戎私蓄甲兵,结交豪强。
难道他真有什么大图谋?
赵牧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
快过司马戎的刀。
当天下午,他收到燕轻雪的信。
信里说:司马戎最近和咸阳的赵亥走得近,赵亥是胡亥公子的母族,势力很大。
赵亥?赵牧想起赵成——那个邯郸赌场老板,就是赵亥的族侄。
难道司马戎背后,是赵亥?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案子,就捅破天了。
赵牧烧了信,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
他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只想活下去,活得像个普通人。
可命运推着他,一步步往上爬,爬得越高,敌人越强。
田氏、孙氏、司马戎、赵亥……一个比一个厉害。
他能赢吗?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输。
输了,会死。
还会连累很多人。
青鸟、赵黑炭、萧何、韩县令……甚至白无忧。
他输不起。
“赵县丞,”青鸟推门进来,端来热汤,“你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赵牧接过汤,喝了一口。
“青鸟,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
“别说傻话。”青鸟打断他,“你不会出事。”
“万一呢?”
“没有万一。”青鸟看着他,眼睛很亮,“你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
赵牧笑了。
好人好报?这姑娘,真天真。
但这份天真,让他心里暖。
“青鸟,谢谢你。”
“谢什么。”青鸟脸红了,“你快喝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赵牧喝完汤,觉得有了力气。
是啊,不能输。
为了这些人,也不能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乌云密布,要下雨了。
但他心里,有光。
那是良心,是坚持,是责任。
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唯一没丢的东西。
他要守住它。
守住这条命,守住这些人,守住这份光。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他也要闯过去。
闯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