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赵牧开始查黑风岭。

    他让赵黑炭带人去探路，自己坐镇县衙，处理日常政务。

    新县令还没到，他依然是代理。每天批公文、断案子、接见乡老，忙得脚不沾地。

    但再忙，他也没放下案子。

    五月初五，端午节。安阳县有赛龙舟的习俗，漳水河上热闹非凡。

    赵牧在河边巡查，防止踩踏。青鸟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几个粽子。

    “赵掾，尝尝，我包的。”她递过来一个。

    粽子是粟米做的，里面夹了枣，甜糯可口。赵牧吃着，忽然想起前世的端午节，母亲包的肉粽，香得流油。

    “想家了？”青鸟问。

    “有点。”

    “你家在哪？”

    “很远的地方，回不去了。”

    青鸟没再问，默默陪他站着。

    龙舟赛结束，人群散去。赵牧正要回县衙，赵黑炭匆匆跑来。

    “赵掾，找到了！”

    “什么？”

    “黑风岭的走私通道。”赵黑炭压低声音，“在山谷里，有马车印，还有掉落的盐粒。”

    “带我去看。”

    赵牧带着十名捕快，跟着赵黑炭进了黑风岭。山路崎岖，走了两个时辰，才到那个山谷。

    山谷不大，但很隐蔽。地上有新鲜的车辙印，还有马蹄印。赵黑炭在草丛里找到几粒盐，尝了尝，是粗盐。

    “看来他们确实改走这条路了。”赵牧说。

    “怎么办？设卡拦截？”

    “不，放他们过去，然后跟踪，找到接货点。”

    赵牧让人撤出山谷，在附近的山头埋伏。等了三天，五月八日夜里，车队来了。

    五辆马车，每辆车都满载，用油布盖着。车夫都是精壮汉子，腰佩刀剑。

    车队穿过山谷，往北走。赵牧带人远远跟着。

    跟了一夜，天快亮时，车队进了一个村子——叫黑石村，在安阳和邯郸交界处。

    村里有个废弃的砖窑，车队进了砖窑。

    赵牧让人包围砖窑，等里面的人卸货时，冲了进去。

    “官府查私！都别动！”

    里面的人慌了，想反抗，但捕快人多，很快制服。

    清点货物：私盐五千斤，铁料八百斤，还有一箱金饼，约三百枚。

    “谁是头？”赵牧问。

    一个瘦高汉子站出来：“我。”

    “叫什么？”

    “李四。”

    “货是谁的？”

    “赵老板的。”

    “哪个赵老板？”

    李四不说话了。

    赵牧让人搜身，在李四怀里找到一封信，是赵成写给“齐地吕兄”的，约五月底在邯郸交货，货物是“弩机五十具”。

    弩机！

    赵牧心头一震。赵成不光走私盐铁，还走私军械？

    他立刻押着人、货回安阳，同时派人去邯郸报信。

    白无忧当天下午就赶来了。

    看到缴获的物资，他脸色铁青。

    “五千斤私盐，八百斤铁料，还有弩机交易。”他握着那封信，“赵成这是要造反啊！”

    “郡守，现在抓人吗？”赵牧问。

    “抓。”白无忧下令，“调郡兵三百，围了千金坊，抓赵成，查封所有账目。”

    “那蒙县丞……”

    “一起抓。”白无忧冷笑，“收受贿赂，勾结奸商，按律当斩。”

    行动在夜里展开。

    郡兵包围千金坊时，赵成正在赌钱。看见官兵，他慌了，想跑，被当场抓获。

    在千金坊的地下室里，搜出大量赃物：金饼两千枚，珠宝五箱，还有一本没烧完的账本——是王莽那份，只烧了一角。

    账本上记录着三年来的走私交易：盐、铁、军械、工匠，涉及金额超过五千金。

    牵涉的人员名单更长：郡县官吏十七人，军中将领五人，还有咸阳的三个官员。

    赵亥的名字赫然在列。

    “铁证如山。”白无忧说，“这次，看他怎么逃。”

    蒙川是在家里被抓的。他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去三川郡上任。看见官兵，他叹了口气，没反抗。

    “赵牧，我小看你了。”他说。

    赵牧没说话。

    蒙川被押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赢了这次，但咸阳不会放过你。赵亥倒了，还有别人。你这辈子，注定是孤臣。”

    孤臣。

    赵牧咀嚼着这个词。

    孤臣就孤臣吧。

    至少，对得起良心。

    五月底，判决下来：

    赵成走私军械、勾结敌国，判腰斩，家产抄没。

    蒙川收受贿赂、玩忽职守，判黥面，流放岭南。

    涉案的其他官吏，按罪轻重，或斩或流或贬。

    赵亥被剥夺爵位，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缴获的赃物充公，其中一部分作为赏金，奖励有功人员。

    赵牧得到最高赏赐：升爵“公大夫”，赏金百镒，授田十顷（一千亩），升任邯郸郡决曹掾，主管刑狱。

    诏令下达那天，安阳百姓涌到县衙门口，放鞭炮，送匾额。

    匾上四个大字：明镜高悬。

    赵牧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淳朴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三个月流的血、受的伤、冒的险，都值了。

    青鸟挤在人群里，眼睛亮晶晶的。

    赵黑炭咧着嘴笑。

    萧何拿着算盘，在算这一千亩田能收多少租。

    傍晚，赵牧请所有人在宅院里吃饭。杀了猪，宰了羊，摆了三桌。

    席间，白无忧来了。

    “赵牧，恭喜。”他举杯。

    “谢郡守提携。”

    “是你自己挣的。”白无忧说，“去了邯郸，好好干。那里水更深，但舞台更大。”

    “下官明白。”

    “还有件事。”白无忧压低声音，“陛下看了你的卷宗，很感兴趣。可能……会召见你。”

    赵牧手一抖。

    秦始皇要见他？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快了。”白无忧说，“做好准备。面圣，是机遇，也是危险。”

    赵牧点头。

    宴席散后，他独自站在院子里。

    月光如水。

    他想起刚穿越时，躺在死牢里，以为自己活不过三天。

    现在，他成了公大夫，郡决曹掾，即将面圣。

    人生真是奇妙。

    但蒙川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你这辈子，注定是孤臣。

    孤臣就孤臣吧。

    赵牧握紧拳头。

    这乱世，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活得堂堂正正，活得无愧于心。

    远处传来更鼓声。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新的挑战，也在前方等待。

    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