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烽火台的屯长姓吴,三十来岁,验了赵牧的官印,将信将疑。
“你说你是安阳县狱掾,怎么跑到代地来了?”
“查案。”赵牧说,“有工匠被拐到代地,我混进去,摸清了他们的营寨位置。”
他简单说了情况,但隐去了自己放火逃跑的细节。
吴屯长听完,脸色变了:“你说代地边境有营寨,还有工匠在造弩机?”
“是,大约三百人,装备不齐,但士气不低。”
“这可不得了。”吴屯长说,“我得报上去。”
他写了份军报,派人快马送往邯郸郡守府。同时安排赵牧和赵黑炭休息,给吃的,给伤药。
赵牧背上有道箭伤,不深,但流血不少。军医给他包扎时,他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伤,再深半寸就扎到肺了。”军医说,“命大。”
赵牧苦笑。穿越后,他发现自己命确实大——死囚没死成,查案没被害,混进敌营还能跑出来。
但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得尽快升上去,升到没人敢轻易动他的位置。
在烽火台待了一天,第二天下午,邯郸来人了。
不是白无忧,是白无愁。
白无愁带着五十名郡兵,风尘仆仆。看见赵牧,他眼神复杂——有佩服,有嫉妒,还有一点不情愿的尊重。
“赵狱掾,你这次玩大了。”他说。
“下官只是查案。”
“查案查到敌国去了?”白无愁摇头,“郡守看了军报,让我来接你。另外,已经派人去探那个营寨了。”
“探到了吗?”
“探到了,跟你说的差不多。”白无愁压低声音,“但营寨已经空了,人撤走了,只留下空帐篷。”
赵牧心一沉。还是打草惊蛇了。
“那工匠呢?”
“也带走了,不知去向。”
白无愁看着他:“赵狱掾,这事得上报朝廷。私通敌国,拐带工匠,是叛国大案。你是首功,但也惹了大麻烦。”
“什么麻烦?”
“你动了一些人的利益。”白无愁说,“咸阳有人不想这案子查下去。”
赵牧明白。又是赵亥。
“那郡守的意思是?”
“郡守让我告诉你,先回安阳,等朝廷旨意。”白无愁说,“这段时间,低调点,别查案了,养伤。”
这是保护,也是软禁。
赵牧没说什么,跟着白无愁回了安阳。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吕通背后的网络到底有多大?能把手伸到代地军营,还能在秦军眼皮底下撤走。
这不只是一个走私团伙,这是一张情报网。
一张为代地服务的情报网。
而孙氏、张午、刘三,都只是这张网的小节点。
真正的核心,在咸阳。
回到安阳,已是三月底。桃花开了,柳树绿了,春意盎然。
但县衙的气氛很压抑。
蒙川见了赵牧,第一句话是:“赵狱掾,你擅离职守,私自出境,按律该撤职查办。”
赵牧跪下:“下官知罪。”
“但郡守保你,说你查案有功,将功折罪。”蒙川顿了顿,“所以本官罚你三月俸禄,以示惩戒。可有异议?”
“下官无异议。”
“起来吧。”蒙川看着他,“赵牧,本官知道你能力出众,但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有些事,不是你能碰的。”
“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蒙川摆手,“回去休息吧,伤好了再来上值。”
赵牧退出公房。
萧何和青鸟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都松了口气。
“没事吧?”青鸟问。
“罚了三月俸禄。”赵牧说,“小事。”
“三个月俸禄,九十石粮食呢。”萧何心疼。
“命保住就行。”
回到宅院,赵牧倒头就睡。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时,是第二天傍晚。青鸟给他炖了鸡汤,赵黑炭打了只野兔,萧何买了酒。
四人围坐一桌,像一家人。
“赵掾,接下来怎么办?”萧何问,“还查吗?”
“查,但不能明查。”赵牧说,“咱们在暗处查。”
“怎么查?”
“从吕通查起。”赵牧说,“他是齐地商人,在邯郸一定有据点。找到他的据点,就能顺藤摸瓜。”
“可咱们出不去啊。”赵黑炭说,“县令让你养伤,明摆着是软禁。”
“咱们出不去,有人能出去。”赵牧看向青鸟。
青鸟愣住:“我?”
“你去邯郸,找燕轻雪。”赵牧说,“她是开酒肆的,消息灵通。你假装去找活干,在她那儿住几天,打听吕通的消息。”
“我行吗?”
“你行。”赵牧说,“你机灵,又会说话,适合干这个。”
青鸟脸红了:“那我试试。”
第二天,青鸟收拾行李,去了邯郸。赵牧给她十金做盘缠,又写了一封信给燕轻雪。
信很简单:请关照青鸟,帮忙打听一个叫吕通的齐地商人。
青鸟走后,赵牧在安阳“养伤”。每天在宅院里看书、练字、锻炼身体。赵黑炭教他射箭,萧何教他算账。
日子看似平静,但赵牧知道,暗流在涌动。
四月初,郡里传来消息:白无忧被咸阳召见,述职。
同时,蒙川也接到调令——调任三川郡某县,升郡丞。
新县令还没到,县务暂由赵牧代理。
“这是升了?”萧何问。
“是升了,也是调虎离山。”赵牧说,“蒙川走了,新县令来之前,安阳我说了算。但这也是考验——看我能不能管好一个县。”
“你能吗?”
“试试。”
赵牧开始代理县令之职。第一天,他就遇到难题:春耕缺牛。
安阳县有耕牛三百头,但去年冬天冻死病死了五十多头,不够用。农人来找县衙,要求借官牛。
可官牛只有二十头,杯水车薪。
赵牧想了个办法:让有牛的人家把牛租给没牛的人家,县衙担保,收取少量佣金。租金按天算,一头牛一天十钱。
这办法以前没有过,但农人接受了——总比耽误农时强。
春耕顺利开始。
接着是赋税。去年旱灾,有些农户欠税。赵牧核查灾情,减免了三成,又允许分期缴纳。
农人感激,送了几篮子鸡蛋。
萧何算账:“减免的税,大约值五十金。但农人有了活路,来年能多交税,长远看是赚的。”
赵牧点头。
处理政务比他想象中难,但也比查案有意思——查案是破坏,政务是建设。
他渐渐明白,为什么白无忧说“官越大,责任越大”。
四月中,青鸟回来了。
带回一个重要消息:吕通在邯郸的据点,是城东的“齐香阁”——一家专卖齐地特产的铺子。铺主是个女人,叫齐姬,三十岁,风韵犹存,据说是吕通的情人。
“齐香阁表面上卖丝绸、海货,暗地里做情报生意。”青鸟说,“燕姐姐说,那里常有齐地、代地的商人进出,还有人看见过赵国的旧贵族。”
“齐姬现在在哪?”
“在邯郸,但很少露面。铺子由一个掌柜打理。”
“掌柜叫什么?”
“陈平,二十五岁,说是齐姬的远房表弟。”
陈平?
赵牧想起历史——汉初名相陈平,年轻时游学四方,后来投靠刘邦,成为谋士。
会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那这潭水就更深了。
“燕姐姐还说,让你小心。”青鸟压低声音,“咸阳有人要对你不利。”
“谁?”
“赵亥。他丢了少府之位,降为郎中令,但势力还在。他放出话来,说你是白无忧的狗,要打断你的腿。”
赵牧笑了。
打断我的腿?
那就来试试。
看是你的腿硬,还是我的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