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走廊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边境星域特有的干燥寒意。
首都星常年恒温,但这里的气温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冷。
姜知夏住进来这些天已经深有体会。
反正已经被苏尘拦住了,干脆把人带回宿舍里说话。
她的宿舍虽然不大,但从她住进来开始,每天都会“随机刷新”一些新设备,不是姜霆就是陆决私下添置的。
小小一个宿舍,硬是被堆出了股贵族味儿。
姜知夏坐在床边,看着苏尘用一个精致小巧的饮品机给她做热饮。
那双手白皙修长,动作极其稳固,一滴不漏。
“好了。”
苏尘将杯子递过来,状似不经意的问:“公主刚才是要去阻止宁逸来前线吗?”
姜知夏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斟酌着措辞:“其实也不是阻止,我是担心他遇到危险。”
在她看来,所有人的故事线都改变了,只有“明夜”的命运似乎没多大变化。
原剧情里,明夜是姜怜的钱袋子,库库爆金币,富得流油,可现在也同样是和皇室合作,只不过从姜怜变成了自己。
而慕华烨的供词中说,“明夜”是因为给前线提供物资,才死在了路上。
现在全对上了。
虽然按照时间来算,那应该是一年多以后的事,但也怪让人担心的。
财神爷好不容易要洗白上岸了,可别走上老路。
苏尘在她旁边坐下:“以我对宁逸的了解,你阻止不了,如果这是一场生意,他还可能改变主意,但他是为你而来,这就不可能了。”
“噗!咳咳咳——”
姜知夏正喝着东西,闻言呛了一下,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尘无奈地伸手给她顺背,掌心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轻拍。
她缓过来,无辜抬头:“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嗯,我相信公主,”苏尘点头,顿了顿,“但我不相信他。”
姜知夏:“啊?你们不是朋友吗?”
苏尘似乎恍惚了一下,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
“的确是……朋友,所以我才不相信他。”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宁逸对感情非常执着,一旦认定了谁,哪怕是被背叛也会一直心软,舍不得下决心,所以即使公主拒绝他,他也会想办法缠着你。”
姜知夏听着,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的确拒绝过宁逸,但拒绝的是他“做情人”的提议。
按苏尘说的,宁逸应该是对感情十分坚定的那种人才对。
可事实恰恰相反——那狐狸才是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选择她的那个。
她想了想,问:“宁逸在宁家过得并不好,原先一直以红狐族示人,是你在帮他吗?”
苏尘有些意外她问起这个:“他没告诉你吗?”
姜知夏委屈地摊了摊手:“你看,我都说了我们没什么,人家当然不可能什么都告诉我。”
这倒是出乎苏尘的意料。
他已经知道“小白”就是宁逸,也从姜知夏的种种反应中明白,这件事她也知道。
但她没告诉过任何人,把宁逸藏得很好。
他还以为,他们私下的关系早就超越了自己。
这也就是他被刺激到的原因。
苏尘敛下眼底的情绪,笑了笑:“确实是我,宁逸其实并不在乎自己的种族,只是他的父亲在乎。”
他顿了顿,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宁逸和宁家的事讲了一遍。
“宁逸的父亲是白狐族,在宁家一直受歧视,他为了不让父亲难做,用了药物强行改变了种族特征,但那种药副作用很大,长期服用会损伤精神力,愈合能力也会大幅下降。”
“后来他停了药,白狐特征就藏不住了,他父亲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每次看到他的白发就会发狂……”
苏尘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宁逸看上去自由肆意,实际上他是最容易被感情绊住的。”
姜知夏听完,回想起宁逸平时那副洒脱勾人的样子,觉得心底憋了口气。
她最开始只是单纯以为宁蘅拿捏着人家的父亲来压制宁逸,没想到,小狐狸还一直承受着来自父亲的压力。
怪不得他明明都有暗街了,还是在宁家待了那么多年。
原剧情里并没有提到宁家这些事,她一点也不知道。
苏尘看到她眼底流露出的心疼,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公主和宁逸,到底是什么关系?
公主喜欢他吗?
那自己呢?会比喜欢自己还要多的喜欢他吗?
他有些急切地拉过她的手,声音发紧:“公主,你喜欢他吗?”
姜知夏一愣。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问:“那我呢?公主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如果我变了,公主还会喜欢我吗?”
姜知夏张了张嘴。
哇塞,还是第一次有兽夫问这种问题。
苏尘看她不回答,长久压抑的不满足一点点溢出来,眼底翻涌起急切的占有欲。
“公主,告诉我好不好?”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要她的一点点喜欢就足够了。
但事实是,他根本不满足。
一靠近她,他就总想着让她眼里只有自己,可又知道这不可能,所以只能全力压制本能,尽量表现出她所熟悉的样子。
真正的他自私又阴暗,冷血又漠然。
在看到她和别的兽夫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知道生出了多少次把她藏起来的念头。
他也从没把宁逸当作朋友,只是互惠互利的合作而已。
他没有她所认为的那么温柔正直。
姜知夏眼睁睁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就好似一张面具突然有了裂缝,有什么真正的东西即将突破而出。
她皱了皱眉。
不论是姜怜还是慕华烨,都告诉过她,苏尘不是表面看上去这么无害。
真正的苏尘,可能真的不是自己所看到的那样。
握着她的那只手越来越紧。
“嘶——”
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苏尘猛地惊醒过来,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
他在干什么?!
“公主,我……”
他惊慌地想要说些什么,想重新戴上那副温润的面具。
但还没来得及动作,怀里就随着那股熟悉的香气,砸进来一团温软。
姜知夏勾着他的脖子抱住他,“是我的错,我从来没和你说过对不对?”
她在他耳边,放柔了声音:“我当然喜欢你。”
苏尘浑身一僵。
姜知夏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严肃地看着他。
“但是,苏尘,喜欢这种东西没那么浅,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苏尘恍惚着,手臂下意识抬起,轻轻笼着她:“……什么?”
姜知夏笑了。
“你是第一个站在我这边的。”
所有人,包括雌后和陛下,都把她当易碎品。
只有苏尘,在听到她想做什么之后,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后。
他的爱是不易察觉的,就连自己也是在他剖白心意之后才发现的。
但那时候苏尘的这份爱,已经厚厚一层,深不见底了。
她问:“这一点,你会变吗?”
苏尘笃定的摇头:“当然不会。”
姜知夏弯起眼睛,“所以说啊,你不用担心什么变了就不喜欢你了,你什么样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