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峰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脸，努力在脑海中，那混乱破碎的记忆里搜索着。
终于。
在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里。
他找到了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那是在他被家族培养、性格最跋扈最嚣张的那段时间。
在一次上界天骄聚会上。
他为了彰显自己的威风，为了打击异己。
当众羞辱，并重创了一个来自小家族的天才。
那个天才不服输，当场反抗。
结果被他失手废掉了修为，成了废人！
后来听说……
那个小家族因为失去了唯一的希望，很快就被仇家灭门了。
而那个天才的名字……好像是叫……
“你……你是……”
杨峰指着黑袍人，手指颤抖着，声音干涩无比：
“阴家那个……阴九幽？！”
“哈哈哈！想不到杨大少爷，居然还记得区区在下的贱名！”
黑袍人，也就是阴九幽，仰天狂笑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疯狂：
“没错！我就是那个被你废掉修为、家破人亡的阴九幽！”
“杨峰！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为了恢复修为！为了报仇！”
“我不惜修炼家族禁术，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每日每夜，都在承受万蚁噬心之痛！”
“我拼了命地修炼，拼了命地往上爬！”
“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把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拉下神坛！”
“让你也尝尝家破人亡、生不如死的滋味！！”
阴九幽的咆哮声，在这片空间里回荡。
他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流淌着实质般的杀意！
杨峰彻底沉默了。
如果是以前，遇到这种寻仇的。
他可能会不屑一顾，甚至再踩上一脚。
但是现在……
经历了从云端跌落谷底的变故，得知了自己那可笑的身世和命运之后。
面对阴九幽这个曾经被他亲手毁掉的受害者。
他的心里，竟然破天荒地……
涌上了一丝……
说不清道不明的……
愧疚？
不，不是愧疚。
更像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原来……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
谁都不是绝对的主角。
谁都有可能在一瞬间。
从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变成别人脚下的蝼蚁和棋子。
他杨峰是。
眼前这个阴九幽是。
就连那个看似风光无限、至今还没吃过大亏的林川……
将来，谁又说得准呢？
想到这里。
杨峰竟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而此时。
阴九幽似乎发泄够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滔天的恨意暂时压了下去。
他转过头，将那双充满了算计的眼睛，看向了……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
林川！
“至于你……林川是吧？”
阴九幽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了：
“虽然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但是……”
“要怪，就怪你运气太好，又太不好。”
“当年杨峰那个蠢货，设局等着自己的机缘上门的时候……”
“其实……”
“我也在场！”
听到这话，林川的眉头微微一挑。
“哦？这么巧？”
他倒是真没想到。
当年那件事，居然还有第三个旁观者？
“没错！就是这么巧！”
阴九幽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一直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杨峰那个蠢货拿走机缘的那一刻，然后出手抢夺！”
“可是！千算万算！”
“没算到半路杀出个你这个程咬金！”
“居然硬生生把我盯了那么久的肥肉给截胡了！”
“还把杨峰那个蠢货给重创了！”
说到这里，阴九幽看着林川的眼神，简直比看杀父仇人还要狠毒：
“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恨你吗？！”
“那本该是我的机缘！是我的！！！”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早就证道成功，把杨峰这个杂种踩在脚下了！”
“哪里还需要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暗处算计？！”
“是你！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听完阴九幽这番逻辑清奇的控诉。
林川愣了一下。
然后……
“噗嗤！”
他实在是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特么……简直就是年度最佳笑话啊！
搞了半天。
这家伙恨自己的原因。
竟然是因为……自己抢在他前面，成了那个截胡的人？
这算什么？
同行是冤家？
还是说……这又是一个我以为我是主角，结果被真主角抢了戏份的，悲情配角故事？
林川摇了摇头，看着一脸苦大仇深的阴九幽。
眼神里充满了关爱智障的怜悯：
“我说哥们儿……”
“你这逻辑，是不是有点……太感人了？”
“合着这机缘没让你抢到，反而是我的错了？”
“这世界上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事儿？”
“你以为这机缘，是写着你名字的快递包裹啊？谁先签收就是谁的？”
“机缘这东西，从来都是有能者居之，有德者居之。”
“自己没本事抢不过人家，就别在这怨天尤人了。”
“还什么本该是你的……”
“醒醒吧你。”
林川这番话，简直就是往阴九幽的伤口上撒盐，简直比直接动手打他还要让他难受！
“住口！住口！你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
阴九幽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
“少在这跟我讲什么大道理！”
“成王败寇！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我今天在这里杀了你们两个！把那帝道残片拿到手！”
“事实究竟如何……还不是我说了算？！”
“哦？”
林川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想杀我们？”
“就凭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阴九幽，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一个靠着修炼邪术才勉强爬到化神后期的废物……”
“也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谁给你的勇气？”
“那个藏在你背后的缩头乌龟吗？”
林川的话音刚落。
阴九幽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下意识地朝着自己身后的虚空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背后没有什么人！”
“呵呵，是吗？”
林川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慌乱，脸上的冷笑更甚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骗小孩的把戏就别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