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
那是他在上界时的师门！
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里有对他恩重如山的师尊，有对他关怀备至的师兄师姐……
可是。
就在他当年在外游历、也就是截胡杨峰机缘的那段时间里。
等他回到宗门时。
看到的，却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师尊战死，师兄师姐们尸骨无存。
整个宗门数千口人，一夜之间被灭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一只活着的灵兽都没留下！
这件事，成了林川心中最大的痛。
也是他后来离开上界、一心追求力量的最大动力！
他发誓，一定要找出灭门的凶手，将其碎尸万段，为师门报仇雪恨！
可是这么多年来！
他查遍了上界所有势力，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个凶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而现在！
就在这片上古战场的深处！
在这座诡异的鬼脸石碑上！
就在这行不起眼的小字里！
他终于找到了线索！
“奉吾主之命……”
那个“主”，指的是谁？
结合这座石碑上那个大帝私生子杨峰的反应，再联想到这片帝陨之地的特殊性。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就是那位陨落在此的大帝！
或者说……是他背后的势力！
“原来是你们……”
林川的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声音冰冷：
“原来……是你们这群杂碎干的！”
“好！很好！”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川猛地抬头。
目光越过石碑，望向平原最深处，那帝威最浓郁的地方。
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戏谑玩味。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致的杀意！
这一刻。
他和杨峰。
这对不死不休的死对头。
在这片埋葬了无数秘密的血色平原上。
竟然因为同一个目标，同一种仇恨。
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
共鸣！
……
“林川。”
就在这时。
一直处于疯魔状态，对着石碑嘶吼咆哮的杨峰。
突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依然赤红如血、充满了血泪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林川。
他的声音不再歇斯底里，而是变得无比沙哑低沉。
“你是不是……想看我的笑话？”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杀意。
他看着杨峰那双已经完全变得陌生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冷冷地开口了。
没有嘲讽，没有戏谑。
只有一种……冷漠：
“笑话？”
“杨峰，咱们俩现在，谁比谁更好笑？”
“你是被亲爹坑了。”
“而我，是被你亲爹手底下的狗，给灭了满门。”
“咱们俩，有什么好笑的？”
杨峰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川！
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
但是，他看到的，只有一张比他更冷、杀意更浓的脸。
“你……你说什么？”杨峰的声音颤抖起来。
林川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指了指那座石碑底座上的小字：
“自己看。”
杨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当他看清那行字的内容时。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灭门？青云宗？
那是……是那个男人下的命令？
“哈哈……哈哈哈……”
良久。
杨峰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悲凉、凄厉、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好一个大帝！好一个父亲！”
“对外，你是受万人敬仰的人族英雄！”
“对内，你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算计！”
“为了你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居然连一个无辜的下界宗门都不放过！”
“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杨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深深的绝望和厌恶。
他看着林川。
眼神依然充满了仇恨。
但那仇恨之中，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林川……”
杨峰停止了大笑，声音变得空洞无比：
“我还是恨你。”
“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但是……”
“比起杀你……”
“我现在更想做的……”
他猛地转头，目光望向平原深处，那帝威最强烈的方向。
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光芒：
“是去问问那个男人……”
“问问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帝……”
“他的心……”
“到底是不是肉长的！！！”
“我要亲手……”
“毁了他的一切！！！”
说完。
杨峰根本不再看林川一眼。
也仿佛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忘了前面有多危险。
拖着残破的身躯。
带着一股决绝和疯狂的气势。
朝着平原最深处……
那座大帝陨落之所！
那座埋葬了他所有希望和信仰的地方！
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看着杨峰那充满了决死之意的背影。
林川身形一动。
瞬间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追上了前面的杨峰。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明明半个时辰前，他们还是恨不得把对方挫骨扬灰的死敌。
甚至就在刚才！
林川心里还盘算着，怎么榨干杨峰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而杨峰心里，估计也在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林川。
可现在。
因为那两行刻在石碑上的字。
因为那个共同的敌人。
他们竟然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却又无比现实的默契。
谁也没说话。
杨峰不想说。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心也死了！
现在支撑着这具残破躯壳，继续往前挪动的，只有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复仇邪火。
每走一步，他脑海里那个“慈父”的高大形象就崩塌一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张冷漠算计、视他如草芥的丑陋嘴脸。
越想，他越恨。
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而林川，纯粹是懒得说。
他跟在杨峰身后大概五步远的地方。
不远不近，刚好维持在一个，能随时防备对方突然发难的安全距离。
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前面那个踉踉跄跄的背影。
啧啧。
真惨啊。
林川心里感叹着。
谁能想到，堂堂上界天骄，不可一世的杨大少。
最后居然混成了这副德行？
被亲爹当猴耍，道心崩得稀碎。
现在就像一条丧家之犬，只能靠着一口怨气吊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