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尘渊垂眸，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莹白微光。
整个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
倏然之间，便是跨越了他与武采儿之间的虚空距离。
没有丝毫阻滞，直直点在了武采儿光洁如玉的额头之上。
“凝神静心，切莫反抗。”
这突如其来的一指令人猝不及防。
在指尖触及肌肤的刹那。
武采儿身为顶尖强者的本能瞬间被激发。
周身的气机下意识便要暴涨，体内的法力也已然蠢蠢欲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便要挥掌拍开那只冒犯的手。
与玉星落衡不同，她的法力并没有被压制。
可念头刚起，她便硬生生将这股反抗的冲动压了下去。
连周身躁动的法力都被强行敛入体内深处，一丝一毫都不敢外露。
不管姜尘渊这番举动的用意是什么，不管他所言是真还是假。
此刻的她，都没有任何选择，只能乖乖听从。
身为白帝城主，她本就是杀伐由心、说一不二的上位者，一生行事全凭自身心意，自然知晓那些下位者在自己面前的态度。
白帝城中。
上至宗师，下至真气武夫。
不管事情的缘由始末，不管底下藏着多少隐情，所有的一切都只看她武采儿的心情而定。
顺眼者，可得重用。
逆她意者，唯有死路一条。
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情况却是完全反了过来。
面对姜尘渊这般深不可测、实力远在她之上的存在。
是她在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遵照姜尘渊的吩咐，武采儿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与戒备。
凝神静心，缓缓进入了一种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极致状态。
这是她从自身传承的古之道统中习得的一门顶尖法诀，名唤《玄冰诀》。
核心便是以自身心神为引，炼自身意志为万古玄冰。
以玄冰之寒冻结周身一切异样，隔绝外界所有的干扰与窥探，守住自身心神意志。
只是平日里，武采儿极少会主动进入这种状态。
这《玄冰诀》虽能护持心神，却也有着致命的隐患。
若是在这种心若冰清的状态中沉浸过久，心神便会被玄冰之力慢慢侵蚀。
久而久之，整个人都会彻底陷入无悲无喜的境地，失去所有的情绪与欲望。
真正变成一块不带丝毫感情的玄冰，与山石河水等死物无异。
她修行一世，所求的从来都是自身的大欲。
是执掌自身命运，俯瞰众生的力量。
是纵横天地，随心所欲的自在。
自然不可能为了一门法诀，便让自己变成一块没有感情的冰冷顽石。
可眼下，她别无选择，只能依靠这《玄冰诀》，强行压制住自己身为强者的本能反抗，守住自身的心神防线。
不然，若是此刻她忍不住暴起反抗，那下场定然不堪设想。
毕竟，让一位实力远在她之上的存在，毫无保留的探视自身心神意志。
这本身，就几乎等同于赤手空拳、毫无设防地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在最锋利的刀刃之下。
非大毅力不可压制！
姜尘渊自然不知武采儿心中所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轰！
一缕强横无比的心神，顺着指点，没入武采儿的身躯当中。
一股霸道绝伦的意志，
武采儿浑身猛地一颤。
只觉一股难以形容，浩瀚如星海，强横到超乎想象的心神，如天河倒灌般涌入体内，横扫她四肢百骸而过。
“嗯！”
“没有？”
姜尘渊微微蹙眉，面露诧异。
按理说，以他如今的心神意志之高，在神洲境内，配合皇道龙气，一朝之气数，便是天仙亦可抗衡。
可此刻遍查武采儿身躯，竟寻不出半分异常之处！
此事，绝不寻常。
武帝的变化，在剧情中，是写得明明白白的，全程都是旁白剧情介绍，根本不存在视角问题导致的误解！
“难不成，到现在还不在武采儿的体内？”
“如此一来，那便是另有蹊跷了……”
姜尘渊心神一动，当即就准备换一个探查的法子。
左右不过是试探而已，若武采儿体内当真无碍，暂时相安无事，于他而言，亦是一桩好事。
这便意味着，未来那位威震天下的武帝，疑似造化的存在，此刻尚未寄身于武采儿的躯体之中。
念头既定，姜尘渊的心神便倏然转了方向。
既然躯体中没有踪迹，那便深入武采儿的心神意志中走上一遭！
“定！”
一声低喝自喉间溢出，带着千钧之力，先前没入武采儿体内的那缕心神，瞬间便尽数崩碎、化为虚无。
意志，心神，法力……
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在这一刻，顺着姜尘渊的念头融为一体，化为一尊位于心神层面的虚幻身影。
这身影周身环绕着九重璀璨劫力，头顶日月星辰虚影，脚踏无边大地轮廓。
霎时，一尊囊括天地，俯瞰众生的天子法相，赫然显化在武采儿的心头深处。
法相双眸之间，有无量神光聚散不定，锐利如刃，可洞穿一切虚妄。
以神窥神！
若非先前参悟了一丝九劫天莲的道韵，领悟了其中的玄妙。
姜尘渊怕是还做不到此等精妙，更无法施展出这等不伤及武采儿本尊的探查法门。
“果然！”
法相刚一显化，姜尘渊便瞬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心中的猜测瞬间得到印证。
那与武帝相关的种种变化，果然并非藏在武采儿的躯体里，而是隐匿在她的心神意志之中！
或者说……
是其人的记忆念头深处！
这看似不可能的地方。
但对造化境的大能而言，显然再轻松不过！
嘭！
天子法相周身劫力暴涨，在武采儿的心神之中横行无忌，径直朝着那记忆念头的深处探去。
要洞察本源！
这一刻，武采儿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大恐怖在心头疯狂酝酿蔓延。
那法相身上的威压太过磅礴，太过恐怖，让她浑身僵硬，几乎喘不过气来。
饶是她心志坚韧如铁，此刻还处在《玄冰诀》心若冰清的极致状态，也满是难以掩饰的煎熬。
她的心神念头更是抵挡不住这股源自心神深处的冲击，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仿佛要被无形的巨力硬生生撑裂，剧痛难忍。
《玄冰诀》的封印，瞬间便被冲破！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接二连三地在脑海中浮现翻滚，搅得她心神剧震。
而这些记忆，同样在姜尘渊的眸中一一映照。
火光冲天，熟悉的府邸化为炼狱，亲人的惨叫犹在耳畔……
绝望奔逃中，误入前人洞府，却不曾想，这竟是古之大宗所在，内有一方秘境洞天，自此，一飞冲天，踏入武道之路……
“找到你了！”
姜尘渊的法相骤然一顿！
一幕景象，轰然显现。
那是一处古朴巍峨的殿宇，殿内香火缭绕，光影斑驳。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少女一身素衣，眉宇间燃着熊熊不灭的复仇之火，眼神却异常坚毅，正恭恭敬敬地跪拜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铿锵，字字带煞。
“好！好徒儿！”
赞许的声音响起，而在少女的身前，竟还立着一人。
那是一道青年模样的身影，一头乌黑长发披肩而下，衣袂轻扬，神情随性洒脱。
而那一双眸子，更是灿灿生辉，似藏着星辰大海，自带一股超凡脱俗的不凡气度。
他看着跪拜在地的少女，语气很是温和：“你修行我武宗大道，他日必能报仇雪恨，手刃所有仇敌，告慰亲人在天之灵。”
说罢，他缓缓探出手，虚虚一按，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笼罩住少女，将她微微托起。
“须知，武道修行，心神为基，意志一关，难度极高，这不仅关乎你当下的进境，更决定着你未来的修行上限。”
“但你不同，你乃天成道体，得天独厚，一法悟通，万法皆明，本就是天生的武宗传人，无需畏惧这意志之关。”
青年话语悠悠，神色从容，缓缓开口道：“吾有两法，各有优劣，不知你要修行哪一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女眼中，缓缓说道，
“一者名曰五帝大神通，乃是炼意成仙的速成之法。”
“若你选择修持此法，只需数年光阴，便能练就一身通天本领，达到天下无敌、无人可制的境界，足以快速了却复仇之心。”
“但此法亦有隐患，修行过急，根基难固，可能会导致你武道境界终生止步，再无寸进，永无登顶之日。”
“另一门，则名大武天书，乃我武宗立派之根本，功法包罗万象，博大精深，上至天地大道，下至基础武学，无所不有、无所不包。”
“放眼整个五洲天地，这大武天书的玄妙，也绝不逊色于任何一门造化绝学。”
“它唯一的缺点，便是修行之路循序渐进，进境远不如五帝大神通那般迅猛，想要有所成，需得耐下心性，日积月累，久久为功。”
青年话音稍歇，目光锁住少女，
“你……”
“想清楚了没有？”
五帝大神通？
大武天书？
少女生得一副好模样，远山般的黛眉轻蹙，一双明眸澄澈如水，眼波流转间，无不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灵韵。
闻言，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抬眸朗声道：“弟子愿兼修两法！”
“哦？”
青年听得这话，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
“不错！”
“不错！”
他连道两声不错。
显然对少女的选择极为满意。
说着，他猛然挥袖，衣袂翻飞间，似有一道璀璨流光自袖中呼啸而出，速度快如闪电，转瞬便没入了武采儿的躯体之中，消失无踪。
登时。
登时，武采儿周身的气机骤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气息飞速高涨，如奔涌的潮水一般，汹涌无尽，席卷四方。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疯狂地朝着她汇聚而来，顺着她的周身经脉涌入体内，飞速填补着她此前的气血亏空，滋养着她的筋骨心神。
霎时间。
她周身仿佛有五帝虚影环绕，气势磅礴，又似有天书虚影悬浮头顶，玄妙无穷，当真有种五帝在身、天书在握的无上气度。
单看这一幕，不过是上古传承中极为寻常的一幕。
前人传道，后人受法，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并无半分异常。
可就在下一刻，当武采儿缓缓睁开眼眸时，眼前的景象却骤然一变，那方才还立于她身前，笑意盈盈的青年，已然没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更为诡异的是，少女武采儿对此竟似毫无察觉，脸上没有半分诧异，甚至像是压根不记得曾有过这样一个人存在！
武采儿低声自言自语了几句，便转身迈步，径直离开了这方秘境洞天！
这诡异的一幕，不止姜尘渊显化的法相能够清晰看见，此刻心神被探查的武采儿，也同样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神翻涌，全然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在她的记忆深处，她分明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古宗的传承，自始至终，都只见到了传承的功法，还有那洞天所在。
从来不曾见过任何活人，更不曾有过拜师受法的经历！
可现在，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个青年模样的传道者？
难不成，她所修的五帝大神通，还有那包罗万象的大武天书，都是这个陌生青年所传不成？
若真是他人所传，为何还要隐匿自身的存在，不让自己知晓？
乾天子所言的传承有毒，莫非……
“呵呵。”
一声轻笑，清越中带着几分随性，骤然在姜尘渊与武采儿的心头同时响起，仿佛近在耳畔，又似远在天际，挥之不去。
“了不起。”
“想不到这玄天之地，竟然还能有如此出色的后辈子弟。”
是他！
武采儿的心神猛地一震，瞬间便分辨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这分明就是方才那记忆中传道青年的声音！
他竟然一直都在自己的心神记忆之中潜藏着，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