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
陶忘机开口,语气平静,却自有锋芒,
“哪有他人肆意踏我山门,而我纯阳宫无动于衷的道理?”
他目光微抬,视线越过殿中诸人,落向殿外翻涌的云海,神情从容,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剑鸣入耳,在大殿之中回荡不休。
“我欲请出祖师佩剑——”
“论天子而往!”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群情失色。
诸殿殿主,或瞠目结舌,或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无人能够立刻出声。
请出祖师佩剑这几字,分量何其之重!
那不仅是纯阳宫镇宗之物,更是开山祖师留下的无上象征,千百年来,从未轻动,也无人可以驱使!
但很快,他们便反应过来,连连开口,
“什么!?”
“小师叔你!?”
“不可,万一惹恼了乾天子,却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殿内惊声四起,劝阻之言不绝于耳。
这些平日里威震一方、执掌一殿的武道宗师、诸殿之主,此刻却大多神色紧张,语气急促,竟是难得显露出几分失措与惶然。
但这其实才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
毕竟姜尘渊一路行来,所作所为,桩桩件件,皆是震动神洲的大事。
压服魔门,斗败神教,便是连过往天神帝王都能斩之于世。
如今更是在大禅寺中显圣,横压当世,逼得佛门祖庭俯首称臣。
在这些惊世之举之中,几乎都是他一人显威,横推无敌,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败绩。
其名之盛,早已不止是“武道天子”可以形容,更近乎神话之中的圣王临世,威压人间。
从这里便能看出,姜尘渊过往的所作所为,终究是得了回报。
一人之威,横压当世无声!
一国之重,成就不世之名!
闻得这些话语,陶忘机却只是轻轻一笑,不涉于形。
但李玄真却是眉头一蹙,再度喝道,
“肃静!”
这一次,他不止是开口。
更有天人级的气机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瞬间笼罩整座大殿,威压层层压下,使得殿内诸人呼吸同时一滞,胸口发闷。
“吵吵嚷嚷半天,让你们拿个章程出来,却连半点主意都没有!”
“还不速速住嘴!”
见得道主发怒,殿内霎时鸦雀无声,所有人被那股气机压得呼吸一滞,再不敢多言。
李玄真这才转头看向陶忘机,目光沉凝,语气也随之缓和下来几分,
“师弟……”
“你可有把握?”
这一问,几乎道尽了殿中所有人心头的疑虑。
被动应对,与主动出手之间,本就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一旦主动登门论天子,便等同于正面承接那位乾天子的威势,胜负不论,后果皆需自行承担,这也是诸殿主如此紧张的根本原因。
“把握?”
陶忘机淡然,带着一种勘破红尘的渺渺之意,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尽在掌握之中的。”
“左右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罢了。”
正宗屠龙,谋划神洲之事,他并未参与,也从无兴趣插手。
但如今,人间真龙俯瞰天下,乘云驾雾,亲临纯阳。
再怎么逍遥避世,却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真正置身事外。
不过……
纵然不能避开。
陶忘机心中却也清楚,他同样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胜算。
一如他所言,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李玄真眼皮微微一跳。
祖师佩剑。
此乃纯阳宫中第一神物,也是唯一能真正代表纯阳道统意志的存在。
只可惜,上一任剑主,都还要追溯到两千年前。
在他看来,若真能动用祖师佩剑,或许尚可一试,至少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他知道这位师弟天纵奇才,早已不能以常理度之,或许真能拔出祖师佩剑,斩妖除魔,以卫纯阳。
但即使如此,却还是没有把握?
不过再怎么没有把握,现在也只能相信!
“如此……”
李玄真正色道,
“便拜托师弟了!”
“不知何时动身,也……”
还未道完,陶忘机便是轻笑道,
“现在。”
“好,我与你同去!”
李玄真斩钉截铁。
若陶忘机不曾归来,他想的不过是将此事重新拉回论道二字的框架之内。
天下皆知,乾天子此番论佛道而去,身边携带着不少通玄宗师,声势浩大。
李玄真本来想的就是,让纯阳宫宗师出马,去与这些大乾宗师争锋。
以乾天子传扬出来的行事风格来说,几乎不可能拒绝这种堂堂正正的较量。
如此一来,即便他这位纯阳道主在最高层次上落败,只要纯阳宫能在通玄境的交锋中赢下几场,便不至于像大禅寺那样,一败涂地,彻底颜面扫地。
这是最稳妥的退路,也是最现实的打算。
当然,他也曾动过另一个念头,那便是封山纯阳,彻底不问外事。
可山门封得住,人心却封不住,外界的目光更挡不住。
大禅寺一败,纯阳宫就是大乾的首要目标,哪里还有可能置身事外。
好在……
师弟回来了!
“不必。”
陶忘机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
“此行,本就是我一人之事。”
李玄真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
“师弟,此事非同小可,乾天子之威,早已不在寻常天人之列,你一人前往,若有变故……”
“若有变故,又能如何?”
陶忘机轻声打断,神情淡然。
“难道还能因为多去一个道主,便多出几分胜算不成?”
此言一出,殿中诸多殿主皆是心头一震,一时间竟无人反驳。
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面对姜尘渊那种层次的存在,人数,早已没有意义。
天人大境之内,尚可言合力、言阵势。
可一旦踏入那种近乎横压当世的无上层次,所谓联手,不过是徒增牵累罢了。
李玄真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身为纯阳道主,理智之外,终究还夹杂着几分不甘与忧虑。
“师弟既已决意,我也不再多言。”
“只是……”
李玄真长叹一声,终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郑重道,
“既如此,纯阳上下,便托付师弟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