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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4章 绝密电报
    蜡烛火苗歪了一下。

    吴融把陈默发来的电报纸条凑近烛芯。纸边碰着火焰,卷曲发黑。

    灰白色碎片堆在烟灰缸底部,跟之前碾碎的雪茄灰混在一块。

    吴融用手指拨了拨烟灰缸,确认纸条烧干净了。

    这是规矩。发出去的情报跨过很远距离落地后,必须在三十秒内销毁。

    吴融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两声脆响。连着几天高强度布局让后背发僵。

    吴融转身准备关掉台灯。

    暗室角落铁架子上,一台接收机亮了。

    红色指示灯开始闪烁。

    吴融停下动作。

    这台接收机跟桌上陈默用那台军用发报机不一样。

    机身外壳是磨砂黑铝合金,没有型号标识,也没有生产厂家铭牌。

    体积只有烟盒大小。这是系统兑换的特种频率终端。

    这台机器只绑定了一个坐标发射源。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触发这上面的接收灯。

    吴融走到铁架子前,从架子上取下那台接收机,拿回办公桌前。

    吴融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副头戴式耳机。

    把耳机扣在头上。海绵垫压着两侧耳廓,外面声音被挡住了。

    耳机里灌进电磁背景噪音。这种噪音一阵接一阵不断响着。

    然后莫尔斯电码出现了。

    嘀嗒。嘀嘀嗒。嗒嘀嘀。

    长短不一的信号穿过噪音层。电码节奏很稳,间隔均匀。

    吴融右手拿起桌上的派克钢笔。笔帽早就拧开了。左手把一叠空白稿纸拽过来,压在桌面上。

    嘀嗒嗒。嘀嗒。嗒嘀嘀嘀。

    吴融笔尖跟着电码落在稿纸上。

    一组信号对应一个数字。数字排得很紧,从稿纸左边一路写到右边。

    密码本就摊在桌面右边。这本密码本对应苏青专属加密体系。

    全世界只有两本,一本在吴融手里,另一本在鸭绿江边。

    第一行翻译完成。

    “高炮阵地换防完毕。零下四十度。”

    吴融看着这行字。字迹是自己写的,内容是苏青发的。

    高炮阵地说明这名女副官现在不在后方,跟着防空部队扎在鸭绿江沿线。

    换防完毕意味着阵地刚经历了一轮调动。

    人员到位,火力网重新布设,零下四十度,这个数字很低。

    吴融继续翻译第二行。笔尖在密码本跟稿纸之间移动。先是对照,接着换算,最后落笔。

    第二行汉字出现在纸面上。

    “雪大。少抽烟。加衣。”

    吴融笔尖停在衣字最后一笔上。

    六个字。

    前面十四个字是情报。高炮阵地是数据,换防情况是数据,温度也是数据。

    这些东西写进任何一份战报里都不会引起注意。内容很规范,表达很冷静,没有多余信息量。

    后面这六个字跟情报不沾边。

    这六个字不该出现在加密电文里。每多发一秒电码,被敌方测向仪锁定风险就增加一分。

    在零下四十度的鸭绿江边,苏青用冻僵手指敲出这六个字的时候,心里清楚这个代价。

    吴融放下钢笔。笔身滚到稿纸边缘停住了。

    暗室里没有声音。蜡烛火苗很安静。烛油顺着烛身往下流,最后凝固在黄铜底座上。

    他转过头。

    桌角放着半盒哈瓦那雪茄。雪茄盒是紫檀木的,盖子敞着。

    里面还剩五支。深褐色烟叶在灯光下泛着油光。盒子旁边放着银质剪刀,挨着砂轮打火机。

    这是迈克上校上周送来的。古巴货。吴融这几天平均一天抽三支。

    台北冬天不算冷,烟草燃烧焦香味能让大脑保持清醒。做情报布局时需要这东西。

    吴融盯着那半盒雪茄看了几秒。

    拉开抽屉。里面堆着文件,旁边塞着几本外文杂志。

    他把雪茄盒塞进抽屉最底层,压在文件

    吴融重新戴上耳机。他坐直身体,左手翻开密码本,右手摸到发射键。

    吴融按下发射键。

    短促的一下。一个字的密码被转化成电磁信号,从天线射出去,穿过水泥层,越过土壤冲上天空。

    “等。”

    只有一个字。

    摘下耳机挂回铁架子上。

    他拿起桌上那张写满数字跟汉字的稿纸。纸页凑近蜡烛。

    火焰烧到纸边。稿纸燃烧的很快。黑色灰片翻卷着落进烟灰缸。少抽烟三个字被火光吞了。

    台灯被旋钮拧灭。暗室陷入黑暗。只剩蜡烛火苗在跳动。

    吴融靠回沙发,在暗处闭上眼睛。

    三千六百公里外。

    鸭绿江南岸。

    防空洞挖在河岸下方三米深的冻土层里。洞口朝南,用两层原木盖住,上面堆了一层碎石土封顶。

    洞里没有灯。角落那铁皮火炉烧着半湿劈柴。

    炉门关不严。烟往外冒。呛人气味在防空洞里散开。

    火光从炉门缝隙透出来,在泥巴墙壁上映出抖动红色光晕。

    苏青蹲在火炉旁边发报机前。

    发报机搁在一个木弹药箱上。弹药箱当桌子用。机身上盖着一层防水油布,只露出操作面板跟电报键。

    接收指示灯亮了。

    苏青凑近发报机。这名代号影子的女副官右手拿着铅笔,左手压着一张裁成小条的粗糙草纸。

    耳机贴着左耳。右耳露在外面听着洞外动静。

    短促电磁脉冲传进耳朵。

    只有一组。

    苏青手里的铅笔在草纸上划下一个数字。铅笔芯被冻的发脆,断出一截石墨屑落在纸面。

    她从军大衣内侧口袋掏出密码本。本子封皮沾着融化了又冻住的冰碴。

    翻开对应页码。手指划过对照表。

    一个字被翻译出来。

    “等。”

    苏青看着草纸上这个字。

    铅笔歪歪扭扭写出来的等字,在火炉红光映照下颜色发暖。

    这名女特工把草纸折了一折。又折了一折。四方的小纸块比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苏青解开军大衣领口扣子。冷风从领口灌进来。冷空气刺激锁骨上皮肤起了一层颗粒。

    她把那个小纸块塞进贴身灰色棉布衬衣口袋里。口袋在左胸位置。

    苏青重新系好领扣。右肩旧伤在寒冷里发僵,抬胳膊时牵扯里面肌腱有些疼。

    站起身。防空洞高度不够,需要弯着腰。

    走到洞口旁边。一支冲锋枪靠在木门板边上。

    苏青伸手抓住枪托。手掌握上去时,五根手指要用力收紧才能攥牢。冻了太久的手不太听使唤。

    她把冲锋枪挂在右肩。

    左手推开防空洞木门板。门板上冰碴子掉下来,砸在脚面上。

    风雪灌进洞内。

    苏青低着头迈出去。

    外面全白了。天跟地连在一块。大片雪花斜着砸下来。风里夹着冰粒子抽在脸颊上有些疼。

    苏青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江面方向。视线被风雪挡住,看不到对岸。

    她往前走了三步。军靴踩进积雪,没到小腿中间。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窝子里拔出。

    风声盖住其他声响。

    雪花落在挂在右肩那支冲锋枪枪管上。

    四下里灰白一片。远处山脊线上传来低沉炮声。地面震了一下。

    苏青握紧枪带,继续往阵地方向走。她的背影被风雪吞没。

    枪管上那层冰壳在零下四十度冷空气里越结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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