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

    雨从半夜下到清晨，空气十分湿热。雷声在云层里响着。

    联勤总部远东航运地下暗室内，空气很闷。

    排气扇嗡嗡响着。收音机里传出静电白噪音，刺在鼓膜上。

    陈默坐在操作台前。

    陈默是代号工匠的情报技术骨干。

    此时陈默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敞开着。

    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

    操作台上放着一台机器。

    这是吴融不久前通过迈克上校的渠道，安插在美军顾问团通讯终端的微型窃听器。

    窃听器正在运转，内部的真空管散发着高温。

    这台仪器截获了五角大楼发出的超高频密码波，接着将其转化为接收器纸带上长短不一的乱码。

    纸带从出纸口一寸寸往外滑。

    陈默右手握着钢笔，笔尖在演算纸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声。一串串英文字母和数字被拆解开来。

    陈默接着对这些信息进行重组对比。

    汗水顺着陈默额角滑落，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团墨迹。

    墙上挂着一面老式机械钟。秒针一格格跳动，发出滴答声。

    每响一下，时间就少了一秒。

    吴融站在操作台旁边。

    吴融穿着一件没带军衔的深色衬衫，右手夹着一根烟。

    烟头燃烧到了末端，一截烟灰挂在上面。

    火星烧到了过滤嘴边缘。温度传到手指上。

    吴融没去掐灭烟头。

    视网膜边缘的全国战略沙盘正在闪烁。

    海峡区域被红色笼罩，代表第七舰队的蓝色光点，正快速向着本岛合围。

    半岛那边已经开打，连锁反应来得很快。

    滴答。

    时钟秒针指向数字十二。

    陈默手里的钢笔顿在纸面上，笔尖因为用力折断，墨水溅在桌子上。

    “首长。”陈默抬起头，嗓音发哑，“译出来了。”

    陈默扯下那张写满破译内容的纸条，双手递了过去。

    吴融接过纸条。

    吴融目光在上面扫过。

    吴融左手拇指弹开打火机盖子，齿轮摩擦火石，一簇火苗窜起。吴融把纸条凑近火苗。

    火焰烧着了白纸，火光映亮了纸面上那行字——第七舰队指令：四十八小时内接管高雄港和基隆港，实施海上封锁。

    纸条化为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美国人准备进行物理封锁。

    四十八小时。

    如果美军接管港口，布置好水雷网，加上巡逻驱逐舰，湾湾就会被隔绝起来。

    要是再不走，吴融通过地狱级魔鬼训练营培养出来的特战队，就会被困死在孤岛上。到时候他们会变成保密局的目标。

    得马上做决断。

    吴融收起心思。

    感情不能大过战略。既然大洋彼岸已经开始行动，这支队伍就得撤回大陆。留在岛上没有出路。

    吴融转过身，视线扫过暗室里的陈默。苏青此时站在角落阴影里，吴融也看了苏青一眼。

    吴融开口说话，声音很平稳。

    “传我的命令。销毁所有带不走的档案。一片纸屑都不准留。”

    吴融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手指拨动密码转盘，发出几声咔哒声。

    保险柜铁门被拉开。

    吴融伸手拿出一沓文件袋，扔在橡木桌面上。

    五十名通过考核的骨干成员，正分批从外面的待命点进入地下暗室。

    “这是你们的新身份。”吴融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证件，啪的一声摔在桌面上。

    这是一本良民证。上面有照片和钢印。系统通过身份伪造功能生成了背景履历，看着很真实。

    “五十名骨干连夜换上平民衣服，搭乘远东航运最后一班货轮北上。”

    吴融把证件一本本的丢在桌面上。

    啪。啪。啪。

    砸击声在地下室里回荡着。

    大撤退开始了。

    吴融站在桌前，看着这批人。吴融此刻掌握着这些人的去留，接管了后续的安排。

    五十名队员排成一列。

    这些人原本身份复杂。有做过街头混混、有码头苦力、还有些底层士兵。

    经过系统训练后，队员们身上有了行伍气息。

    队员们依次上前，从桌上拿走属于自己的假证件。

    拿到证件的人转过身，面向吴融。

    没人敬礼，也没人喊口号。这里还在保密局眼皮底下，多余的动作惹人怀疑。

    队员们挺直脊背，看着眼前的长官。

    吴融没说话，伸出右手，拍了拍走过身侧的战士的肩膀。

    吴融手上的力道不轻。

    “活着回去。”吴融开口。

    队员们点头，接着转身从暗门撤离。

    队员们走进外面的黑夜里。按照计划，这批人会前往基隆港，登上那艘挂着巴拿马国旗的货轮离开。

    陈默收拾好窃听器，把设备拆解成零件装进皮箱。陈默拿起了自己的证件。

    “首长，我在魔都等您。”陈默低声开口，提着箱子走进通道。

    地下室空了下来。

    角落的铁桶里，被烧掉的文件散发着红光。空气里有纸张烧焦的味道。

    头顶灯泡明暗不定。

    光线打在吴融身上。吴融的影子投在水泥墙壁上。

    吴融亲手拉起来的情报网核心人员，在今晚被分批送走。

    远东航运这边，剩下的只有几间办公室。带不走的废纸全被烧了。

    证件发完了。

    桌面上空了。

    暗室里还有一个人没走。

    苏青站在深处的阴影里。

    苏青穿着黑色紧身便装，右肩旧伤缠着绷带，外面套着一件夹克。

    苏青看着那张空桌子，接着看向吴融。

    苏青右手握着腰间那把手枪的枪柄。手指骨节凸了起来。

    过了一会。

    苏青胸口起伏着。

    “老板。”苏青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颤。

    苏青眼眶发红。

    “为什么没有我的证件。”

    苏青往前走了一步，走出阴影。苏青看着吴融。

    “赵屠在缅北那边还在打。兄弟们都在撤退。我是你的副官，你要把我留在岛上？”

    吴融转过身面对苏青。

    吴融脸上没什么表情。

    吴融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橡木桌面，身体往前倾了倾。

    “第七舰队封锁海峡是第一步。半岛打起来，美国人需要湾湾做后勤跳板。美国人肯定会清查岛内有军方背景的产业。远东航运保不住了。”

    吴融直起身，看着苏青。

    “我弄出证据按死郑介民，这事老头子不会完全放心。刘峙平顶不了多久。如果迈克发现不对劲，保密局的人就会重新查过来。”

    吴融走到苏青面前，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

    “苏青。我需要一个人。”

    吴融指了指苏青右肩的绷带。

    “一个能让敌人相信的人。证明我吴融的心腹为了掩护我，死在了撤退途中。这样我这个副司令的身份，才能洗清嫌疑，继续留在这边。”

    苏青愣了一下。

    苏青握着枪柄的手松开。

    “你要我…诈死？”苏青问。

    “这只是一部分计划。”吴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船票，塞进苏青的夹克口袋。

    “这是一张去香港的黑市船票。明天凌晨三点从高雄出发。你到了香港之后，去九龙城寨找一个叫老鬼的人。那是系统给的下一个安全屋坐标。”

    吴融看着苏青。

    “你不是被丢下。你去给我准备下一条退路。这里的事情处理完，香港是下一个落脚点。”

    苏青深吸了一口气。

    苏青站直身体，左手拍在胸口，行了一个军礼。

    “长官。我明白了。”

    苏青转身走向暗门。走到一半，苏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吴融一眼。

    “长官一个人在这里，注意安全。”

    暗门关上，地下室安静下来。

    吴融走回桌前，拉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保密局驻日联络官任命书。

    第七舰队封锁海峡，切断了海上退路。吴融拿着这份文件，准备换个去处。

    半岛开打之后，日本会成为美军重要的后勤补给基地。这边既然待不下去，吴融便打算直接去日本。

    吴融看着视网膜上闪烁红光的战略沙盘。

    吴融收起文件，关上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