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7运输机的起落架撞上白市驿机场的跑道。
轮胎摩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机舱里，吴融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香港带回来的德文技术手册。
苏青坐在对面，手里擦拭一把勃朗宁手枪。
飞机滑行了两百米，停稳。
舱门打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
吴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把手册塞进怀里。
“老板，外面不对劲。”
苏青把枪插回腰间，声音压的很低。
吴融走到舱门口，扫过跑道两侧。
两排士兵站在路边，穿清一色的美式军装，钢盔锃亮，手里端着汤姆逊冲锋枪，枪口对准舱门。
这是包围。
跑道尽头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那是毛齐五，毛人凤的心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锦盒，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大步走过来。
“吴先生，辛苦了。”
毛齐五站在舷梯下，抬头看吴融。
吴融没动，扫过那些端枪的士兵，又扫过航站楼顶层的窗户。
“系统提示：检测到四个高威胁目标。”
“位置：航站楼三层，东侧窗口两名，西侧窗口两名。”
“武器：春田M1903狙击步枪，配4倍瞄准镜。”
“威胁等级：致命。”
吴融收回目光，慢慢走下舷梯。
苏青跟在吴融身后，手始终放在腰间。
毛齐五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对纯金的少将领章，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吴先生，奉委座手谕，任命吴融先生为国防部特别技术顾问，授少将军衔，即日生效。”
毛齐五掏出一份文件，展开念了起来。
周围的士兵齐刷刷立正。
吴融站在原地，没接那对领章，扫过毛齐五手里的任命书，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
“念完了？”
毛齐五愣了愣：“念完了。”
“那就行。”
吴融伸手，从锦盒里拿起那对领章。
金子很沉，做工精致，每一颗星都打磨的棱角分明。
毛齐五松了口气：“吴先生，恭喜……”
吴融转身，走向跑道边缘的加油车。
车旁边放着几个生锈的铁桶，其中一个桶里装满黑乎乎的废机油。
吴融走到桶边停下，举起那对领章，对着阳光看了看，松手。
“咚。”
两颗金星沉进废机油里，溅起几滴黑色的液体。
全场安静。
那些端枪的士兵愣在原地。
毛齐五脸上的笑容僵住。
航站楼三层的狙击手手指搭在扳机上，没动。
“吴融！”
毛齐五冲过来，指着那个铁桶：“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机油，把手帕扔进桶里。
“没什么意思。”
“金子能买命，但这层皮在黑石峡的弹雨里没用，只有在重庆杀人的时候，才好使。”
吴融转过身，看毛齐五。
毛齐五的脸涨成紫红：“你……你这是抗命！”
“抗命？”
吴融笑了：“我又不是你们的兵，我只是个商人，来重庆谈生意的。”
吴融拍了拍毛齐五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回去告诉毛人凤，想杀我，就别玩这些虚的，派人来黑石峡，我等着。”
说完，吴融转身往轿车走去。
苏青已经坐进驾驶位，发动了引擎。
毛齐五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挥了挥手：“拦住他！”
两排士兵端起冲锋枪，枪口对准吴融的后背。
吴融没停，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砰——”
枪响了，子弹打在空地上。
吴融已经关上车门。
苏青挂上档，油门踩到底，轿车轮胎在地上摩擦出两道黑色的痕迹，直接冲向那两排士兵。
士兵们慌了，纷纷往两边躲，车头撞开一个士兵举着的枪托，冲出包围圈。
毛齐五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轿车扬起的尘土，脸涨的更红，掏出手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追！给我追！”
三辆黑色轿车启动，紧跟在吴融的车后面。
---
车里。
吴融靠在后座上，点燃一根烟。
“老板，后面跟了三辆车。”
苏青看了一眼后视镜。
“甩不掉？”
“甩的掉，但没必要。”
苏青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巷：“让他们跟着，省得再派人。”
吴融吐出一口烟雾。
“系统提示：全国战略沙盘已激活。”
“检测到重庆市区内三个保密局据点正在调动人员，目标围堵宿主，预计十五分钟后形成包围圈。”
吴融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地图，重庆市区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清晰可见。
三个红点正在移动，一个在朝天门码头，一个在解放碑附近，还有一个在曾家岩，正往他的位置靠拢。
“苏青。”
“在。”
“给陈默发电报，启动西南无线电干扰信号，封锁保密局的内部通讯频段。”
苏青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发报机，单手操作，敲出一串摩尔斯电码。
三秒后，电报发出。
黑石峡，一号机库。
陈默收到电报，冲到一台巨大的设备前。
那是一台改装过的德国尤利西斯无线电干扰器。
他拉下闸刀，设备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重庆市区内，所有保密局的电台同时失灵。
朝天门码头的据点里，报务员拍着电台，满头大汗：“怎么回事？信号全没了！”
解放碑附近的安全屋里，一个特务拿着步话机，只能听到刺耳的杂音：“喂？喂？”
曾家岩的联络站里，站长摔掉耳机，冲着手下吼：“去找电话！用电话联系！”
电话线已经被人剪断了。
---
罗家湾19号。
毛人凤的办公室。
他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只茶杯。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听筒。
“局座，白市驿那边……出事了。”
毛齐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抖。
“说。”
“吴融……他把委座赏的领章，扔进了废机油桶里。”
茶杯碎了，瓷片和茶水洒了一地。
毛人凤的手被瓷片划破，流了血。
“他现在在哪？”
“在……在去市区的路上，我们的人正在追。”
“追？”
毛人凤冷笑：“你追的上吗？”
他挂断电话，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
“接朝天门据点。”
电话里只有杂音。
“接解放碑安全屋。”
还是杂音。
“接曾家岩联络站！”
依旧是杂音。
毛人凤把听筒砸在桌上，走到地图前，盯着重庆市区的那张巨大地图。
三个红色的图钉，标记着三个据点的位置。
他伸手，一个一个拔掉，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吴融。”
---
车里。
吴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苏青开车很稳，即使在狭窄的巷子里高速行驶，车身也没有晃动。
后面的三辆车已经被甩掉了两辆，只剩下一辆还在紧追不舍。
“老板，前面是嘉陵江大桥。”
“过桥。”
“过桥就是南岸，那边是CC系的地盘。”
“所以才要过桥。”
吴融弹了弹烟灰。
车子冲上大桥，桥面很窄，只能容纳两辆车并排通过。
后面那辆车加速，试图超车。
苏青松开油门，那辆车冲到了旁边，车窗摇下来，一个特务探出半个身子，端着冲锋枪。
苏青打方向盘，车身撞向那辆车。
“砰！”
两辆车的车身摩擦出火花，那个特务没站稳，冲锋枪掉在了桥面上。
苏青再打方向盘，那辆车失控，撞上桥栏杆，翻进了嘉陵江，水花溅了起来。
吴融看着后视镜，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苏青。”
“在。”
“毛人凤给的见面礼，得回。”
吴融看着手指上沾染的一点废机油，伸手点在了苏青的旗袍领口。
“今晚，我收他这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