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中统陕西站。
徐恩曾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墙灰还白。
床边站着陈立夫,手里拿着份电报,脸拉得老长。
“洛川的事,委员长震怒。”
陈立夫把电报扔在床上,
“CC系在西北的据点,全毁了。”
徐恩曾想说话,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还有。”陈立夫转身往外走,
“黑石峡那边传来消息,吴融造出新枪了。戴隐已经派人去谈了。”
门关上。
徐恩曾盯着天花板,眼眶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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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罗家湾19号。
戴隐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支步枪。
谍影一式的样品。
他拿起枪,拉动枪栓,动作很轻。
“毛齐五。”
“在。”
“给吴融发电报。”戴隐放下枪,“就说我要见他。亲自见。”
毛齐五愣了下:“老板,您要去黑石峡?”
“不。”戴隐站起来,“让他来重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小子,该收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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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峡,指挥部。
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了半宿。
吴融坐在桌后,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纸上写满数据,最后一行字迹歪斜,墨水晕开一片。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像塞了团棉花。
“警告:宿主精神能量过低”
“当前数值:12%”
“部分系统功能受限”
谍影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开。
吴融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穿越以来头一回,他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
洛川火并、造枪、送药、布局延安……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
系统给的能力是强,但代价也明确——每次透支,都在榨干他的精神。
门被推开。
苏青端着碗热汤进来,看到吴融的脸色,脚步顿住。
她放下碗,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滚烫。
“你发烧了。”
不是问句。
吴融想说没事,喉咙干得像火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青转身就走。
五分钟后,赵屠、陈默、李文轩全被叫过来。
“头儿病了。”苏青站在门口,声音很平,“接下来三天,所有事我来处理。谁都不许打扰他。”
赵屠皱眉:“可戴老板那边……”
“我会处理。”
苏青说完,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她和吴融。
吴融靠在椅子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听见苏青走过来,然后温热的毛巾敷在额头上。
“睡吧。”
苏青的声音很轻。
吴融想说点什么,意识已经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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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吴融在梦里看到很多画面。
前世的出租屋、黄埔的操场、洛川的枪声、渣滓洞的血腥味……
最后,他看到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站得很远,逆着光,看不清脸。
吴融想走过去,脚像灌了铅。
“别走……”
他伸出手。
然后,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吴融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昏暗,油灯快烧尽了。
苏青坐在床边,手被他紧紧攥着。
她没抽回去,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做噩梦了?”
吴融愣了几秒,松开手。
“抱歉。”
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青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
“喝点水。”
吴融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水很烫,但他没在意。
“烧退了吗?”
“还有点。”苏青又摸了摸他额头,“但比刚才好多了。”
吴融看着她。
昏暗的灯光下,苏青脸色有些苍白,眼眶略微有些发黑。
“你一直没睡?”
“嗯。”
“去休息。”
“不用。”苏青重新坐下。
吴融盯着她,半晌,叹了口气。
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极轻的声响。
吴融睁开眼。
那声音很细微,是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的,刻意压低,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有人在靠近。
不是自己人。
吴融坐起来,伸手去摸枕头下的枪。
苏青突然站起来,端起桌上的粥碗。
“头儿,喝粥。”
她的声音很平常,但吴融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警告。
有敌人。
吴融接过碗,喝了一口。
“有点烫。”
“那我去加点凉水。”
苏青转身出去,顺手关上门。
吴融放下碗,拿起枪,子弹上膛。
他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很暗,但还是能看到几个黑影在朝这边摸过来。
动作很专业,是训练有素的特工。
吴融数了数。
五个。
他握紧枪,准备开门。
但下一秒,那些黑影突然停住了。
紧接着,一道更黑的影子从侧面扑了出去。
没有枪声。
只有极短促的闷响,和利器入肉的声音。
吴融瞳孔一缩。
苏青。
她一个人,对上了五个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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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极小的空间内进行。
苏青没用枪,因为枪声会惊动整个基地,会让吴融暴露在更大的危险中。
她用的是匕首。
黑色的军刺,刀刃上没有反光。
第一个刺客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就被割开了。他捂着脖子倒下,血喷了一地。
第二个刺客扑过来,手里的刀直奔苏青心口。
苏青侧身,军刺反手一挑,刺进对方腋下。
刺客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剩下三个人反应过来了,同时围了上来。
苏青退了一步,背靠着墙。
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三个人同时动手。
苏青矮身,躲开第一刀,军刺捅进第三个人的小腹,用力一搅。
那人惨叫出声。
苏青抽出刀,反手一挥,刀尖划过第二个人的脸。
血溅在墙上。
最后一个刺客看出苏青受了伤,左臂在滴血。
他抓住机会,一刀砍向苏青的脖子。
苏青没躲。
她直接冲上去,用左臂挡住那一刀。
刀刃深深嵌进肉里,割开了皮肤,卡在骨头上。
苏青咬着牙,右手的军刺捅进了刺客的心脏。
刺客瞪大眼睛,身体抽搐了几下,倒了下去。
苏青拔出军刺,又拔出左臂上的刀。
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
她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五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她脚边。
苏青看了一眼指挥部的方向,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开始处理尸体。
她一个人,把五具尸体拖到峡谷边缘,扔进了深不见底的裂缝里。
然后用泥土盖住血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
苏青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低头看着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在流。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烈酒,拧开盖子,直接倒在伤口上。
“嘶——”
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用布条把伤口缠好,动作很粗糙,但很快。
缠完后,她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死。
如果那一刀再偏一点,割断的就是动脉。
她会死在那里,吴融甚至不会知道。
苏青闭上眼。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组织把她送到吴融身边时,上级说的话。
“你是影子。影子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你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他,直到任务结束。”
她一直记得。
也一直在做。
但今晚,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想只是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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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吴融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
他走出房间,看到苏青站在院子里,正在和赵屠交代事情。
她穿着那身灰色作训服,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但吴融看到了她左臂上缠着的绷带。
绷带上有渗出来的血迹。
赵屠走后,吴融走到苏青身边。
“手怎么了?”
“不小心划的。”苏青的声音很平。
吴融盯着她。
“昨晚,来了几个人?”
苏青愣了一下。
“你知道了?”
“五个。”吴融说,“我数过。”
苏青沉默了。
吴融伸手,抓住她的左臂。
“跟我来。”
他把苏青拉进房间,关上门。
“坐下。”
苏青坐在椅子上。
吴融拿出医药箱,开始拆她手臂上的绷带。
绷带被血浸透了,粘在伤口上。
吴融动作很轻,但苏青还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绷带拆开。
伤口比吴融想象的更深,刀刃几乎割到了骨头。
他脸色沉了下来。
“为什么不叫医生?”
“不想惊动别人。”
“所以你就自己处理?”吴融拿起酒精棉球,开始清理伤口,
“你知不知道,这种伤口如果处理不好,会感染,会残废?”
苏青没说话。
吴融清理完伤口,拿出针线。
“会疼。忍着。”
他开始缝合。
针尖刺进皮肤,苏青浑身绷紧,但没有发出声音。
吴融一针一针缝得很仔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缝完最后一针,吴融剪断线,重新包扎好伤口。
“苏青。”
“嗯?”
“你不是影子。”
吴融的声音很低,“你是苏青。”
苏青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着吴融,那双一直冷静克制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可是……”
“没有可是。”吴融打断她,“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把自己当成影子。”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好好休息。伤口愈合之前,不许再动手。”
他转身要走。
“头儿。”
苏青叫住他。
吴融回头。
苏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影子了……”
“不会有那一天。”
吴融的声音很坚定。
“我会一直需要你。”
苏青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
吴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瓜。”
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
苏青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哭。
窗外,赵屠叼着烟走过来,手里拿着份电报。
“头儿,戴老板来电。”
他把电报递进门缝。
吴融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速来重庆。勿延。”
吴融把电报揉成团,扔进炭盆。
“告诉戴老板,我病了。等病好了再去。”
赵屠愣了下:“真病了?”
“嗯。”吴融看了眼隔壁房间,“真病了。”
他关上门。
赵屠叼着烟,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苏青的房间。
他啧了一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