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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6章 第一堂课
    陆军大学参谋特训班。

    能坐进这间阶梯教室的,都是从各战区抽调来的青年校官,前途无量。

    空气里弥漫着他们身上特有的、混杂着硝烟与野心的锐气。

    吴融穿着一身崭新的旁听学员制服,军衔是上尉。

    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这个位置能将所有人的后脑勺尽收眼底,却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讲台上,助教高源推了推金丝眼镜,翻开花名册。

    他的声音清晰,语速平稳,带着一种文职人员特有的严谨。

    “……第七十四军,李翰。”

    “到!”

    “……第五军,邱维。”

    “到!”

    高源的指尖划过名册,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越过数十名校官,落在吴融身上。

    “旁听学员,吴明(吴融)。”

    “在。”吴明站起身。

    整个教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陌生的上尉身上。

    统帅部独立调查办公室负责人的大名,早已在重庆高层传开。

    众人看他的眼神,混杂着好奇、忌惮,还藏着难以察觉的敌意。

    高源合上名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吴上尉来自统帅部,想必对实战理论有独到见解。正好,今天的课题是‘松山战役之得失复盘’。”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审视的锋芒。

    “请问吴上尉,若由你指挥,如何在现有兵力装备下,将日军拉孟、腾越两处要塞的伤亡比,从六比一,压缩到三比一?”

    问题一出,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这是一个死局。

    松山之战打得惨烈无比,六比一的伤亡比,已是远征军用人命堆出来的极限。压缩到三比一?那是天方夜谭!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CC系的助教,是在给吴明这个“空降”的统帅部红人,一个下马威。

    高源脸上的笑意更浓,静静地等待着吴融出丑。

    吴融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教室前方的巨幅军事地图旁,拿起指挥棒,先是指向了怒江东岸。

    “报告高助教,这个问题的前提不存在。”

    高源眉头一挑。

    “常规战术,无法达到这个目标。”

    吴融的声音平静,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想要压缩伤亡,不能只盯着松山。关键在战役开始前的一个月。”

    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圈住了缅北的密支那。

    “第一,放弃部分正面佯攻兵力,集中炮火优势,配合美军顾问团的空中支援,将攻克密支那的时间,提前十五天。”

    教室内,几名真正参与过远征军作战的校官,脸色变了。

    “第二,切断密支那至腾冲的公路补给线后,不作休整。分出一个加强团,携带美式山地作战装备,沿高黎贡山西侧,秘密穿插至腾越南部的甘露寺地区。”

    指挥棒重重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这里,是日军在腾越后方的核心物资中转站,守备空虚。拿下它,腾越守军的弹药、药品撑不过十天。”

    “至于松山,”

    吴融的指挥棒移回那片血色的战场,

    “当它的外围支撑点全部哑火,它就不再是要塞,而是一座孤坟。

    届时,围而不攻,只需用重炮每日进行三次饱和式轰炸。

    不出二十天,守军不是饿死,就是精神崩溃。伤亡比,甚至可以压缩到二比一。”

    话音落下,教室内死寂一片。

    针落可闻。

    吴融的战术构想,完全跳出了当时所有人的思维框架。

    他将美军的空中优势、日军的后勤弱点、以及山地特种作战的理念,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这已经不是复盘,这是降维打击。

    高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地图,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自己用来刁难别人的陷阱,变成了一个凸显对方天才的舞台。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内的死寂。

    校官们看向吴融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敌意和轻视,化为了纯粹的震惊与敬畏。

    “吴上尉,留步。”高源快步走下讲台,拦住了准备离开的吴融。

    他脸上的笑容恢复了温和,但眼底的审视却更深了。

    “刚才的战术推演,真是精彩绝伦。不知吴上尉师从哪位名家?”

    “看战报多了,自己瞎想的。”吴融的回答滴水不漏。

    “吴上尉此次来特训班旁听,是统帅部的意思?莫非……军委会有新的整编计划?”

    高源的话题转得很快,试图从侧面试探。

    “生物电监控-开启”

    “目标:高源。心率:74次/分。肾上腺素水平:平稳。心理状态评估:高度冷静,逻辑清晰,正在进行情报试探。”

    一个高手。

    “高助教,”吴融平静地看着他,“有些事,不该问的,就别问。”

    说完,他绕过高源,径直走出了教室。

    高源站在原地,看着吴融的背影,缓缓握紧了拳头。这个吴融,比资料里描述的,要难缠一百倍。

    昆明,下关码头。

    江风带着水汽,吹得人脸上发黏。

    陈若琳(阿香)刚踏上码头的石板路,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两名穿着短衫的壮汉便一左一右地靠了上来。

    “这位大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其中一人手臂发力,像铁钳一样箍住了她的胳膊。

    陈若琳的身体瞬间紧绷,反击的念头一闪而过,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是“阿香”,一个无助的流亡护士。

    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恐,声音带着哭腔:“你们……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认识不认识,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

    壮汉不容分说,将她半推半架,塞进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福特轿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码头上的喧嚣。

    百米外的一处茶楼上,两名军统特务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是中统的人,手法很糙。”

    “头儿有令,只看不动。上报吧。”

    消息通过加密电台,迅速传回重庆。

    戴公馆,静室内。戴隐听着秘书的汇报,嘴角浮现冷笑。

    “徐恩曾这条疯狗,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他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一截多余的松枝。

    “既然他想先尝尝味道,那就让他尝。”

    “通知我们的人,收队。静观其变。”

    废弃纺织厂。

    苏青快步走进地下指挥室,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头儿,昆明急电。红樱……被中统的人带走了。”

    吴融正站在巨大的全国战略沙盘前,闻言,连头都没回。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沙盘上代表昆明的那个光点。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把缴获的那台‘云雀’电台拿来。”

    苏青一愣,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取来一台保养如新的中统制式电台。

    吴融接过耳机戴上,手指在频率旋钮上熟练地拨动,很快,便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备用频段。

    他拿起话筒,用一种刻意改变过的、沙哑低沉的嗓音,对着话筒,用标准的日语说道:

    “致‘菊机关’,匿名情报。”

    “中统捕获疑似帝国‘樱花’小组幸存者,于城西福海药厂审讯。重复,中统捕获疑似帝国‘樱花’小组幸存者,于城西福海药厂审讯。”

    发完电报,他随手将话筒扔在桌上。

    “好了。”他转过身,看着一脸震惊的苏青,“现在,我们等。”

    昆明西郊,福海药厂地下室。

    阴冷,潮湿。

    一盏昏黄的钨丝灯,将几个中统特务的身影拉得如同鬼魅。

    陈若琳被绑在一张木椅上,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她浑身发抖,眼神里是纯粹的恐惧。

    一个满脸横肉的特务,正将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在她眼前晃动。

    “小娘们,嘴还挺硬。”横肉特务狞笑着,“我再问一遍,你来昆明,到底是谁派你来的?见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陈若琳的哭声嘶哑,“我只是来找我丈夫的……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找丈夫?我看你是来找死的!”

    横肉特务失去了耐心,举起烙铁,就要往陈若琳的胳膊上按下去!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外面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

    紧接着,是冲锋枪急促的点射声和手雷的爆炸声!

    地下室里的几个特务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不知道!妈的,谁走漏了风声?!”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头顶的水泥天花板猛地一震,灰尘簌簌落下。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甚至能听到日语的叫喊声!

    “轰隆——!”

    地下室厚重的铁门,被人用暴力从外面一脚踹开!

    几个中统特务惊恐地回头,举起了枪。

    冲进来的,不是他们的援兵。

    而是一队穿着便衣,手持德制MP40冲锋枪,眼神冰冷如狼的男人。

    为首那人身材不高,留着仁丹胡,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满脸“惊恐”的陈若琳,又缓缓扫过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中统特务。

    他用一种生硬别扭的中文,缓缓开口问道:

    “你们,谁是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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