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崩的巨响仍在耳膜深处回荡,大地上传来的震颤尚未完全平息。
那条被吴融称为“捷径”的巨大伤疤,在黎明的微光下,狰狞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它不是一条路,而是一座刚刚形成的、由亿万吨破碎岩石、泥土和被撕裂的树木组成的巨大坟场。
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粉碎后的硫磺味、泥土的腥气,以及被活埋在地下深处的人体腐烂前散发出的甜腻。
脚下的碎石还在向下滑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喀拉”声。
烟尘呛人。
“冲!”
没有动员,没有口号,只有一个冰冷的字从通讯器里传来。
钱通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身后,是二十名从“活尸部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士兵,他们是“谍影”的刀尖。
脚下的地面松软而危险。
一人多高的巨石摇摇欲坠,锋利的断茬能轻易划开军靴。
深不见底的裂缝里,不时传来日军幸存者被活埋前最后的、沉闷的惨叫。
“噗!”
一名士兵脚下踩空,半个身子陷进了一个由泥土和尸体构成的流沙坑。
他身边的战友没有去拉,而是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钢盔上。
“抓稳!”
这就是野人山教给他们的第一课——别指望怜悯,只能依靠自己。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三百米外一处被压断的碉堡残骸后传来。
子弹精准地打在一名士兵身前的岩石上,迸出的碎屑划破了他的脸颊。
“狙击手!三点钟方向!”
钱通一个翻滚,躲在一块水泥板后面,他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火力点。
但他没有开枪。
因为通讯器里,吴融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是在解说一场棋局。
“赵屠,清场。”
“嘿,好嘞!”
赵屠的声音沙哑而兴奋。
他和他身后的四名士兵,从队伍后方越众而出。
他们身上背负的,不是步枪,而是五个沉重的、涂着橄榄绿漆的金属罐,罐体连接着一根粗长的软管和一把喷枪。
M2型喷火器。
来自地狱的龙息。
赵屠单膝跪地,一手托住喷枪,另一只手打开了压力阀。
“嘶——”
压缩氮气推动凝固汽油的轻微声响,在混乱的战场上,比任何枪声都更令人心悸。
他没有直接瞄准那个狙击点,而是对着那片碉堡残骸的底部,扣动了扳机。
“呼——!!!”
一道橘红色的、粘稠的火龙,带着沉闷的咆哮,从喷口狂涌而出!
火焰如同活物,瞬间覆盖了那片废墟。
水泥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被埋在
藏在里面的那个日军狙击手,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他身上坚固的工事,成了他最好的烤炉。
一个蜷缩的、燃烧的人形火炬,从射击孔里滚了出来,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漂亮。”
吴融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下一个,坐标77-4,那个机枪暗堡。”
赵屠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黄的牙,脸上是病态的狂热。
他调转喷口,对着吴融报出的坐标,再次喷出死亡的烈焰。
一时间,这条山体滑坡形成的死亡通道上,火光冲天。
日军残存的火力点,被一个个点燃。
绝望的、不似人声的惨嚎在山谷间回荡。
那些足以抵挡炮弹的永备工事,在凝固汽油弹超过一千摄氏度的高温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
联军前线指挥部里,刘少将和贝克上校举着望远镜,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场战斗。
是一场单方面的、用火焰进行的清洗。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名年轻的参谋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但就在“谍影”部队推进到一半时,钱通的脚步猛地一顿。
原本杂乱无章的日军抵抗,突然变得有序起来。
三八大盖的射击不再是乱枪,而是开始以三人为单位,进行交替掩护射击。
几挺歪把子机枪被迅速架设在火龙无法直接覆盖的死角,形成交叉火力,死死压住了突击队的进攻势头。
一颗子弹甚至擦着钱通的耳边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头儿,不对劲。有硬茬子在指挥,我们的进攻节奏被打乱了。”
钱通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吴融的视网膜上,“全国战略沙盘”里,一个原本灰色的光点,突然亮起了刺眼的橙色。
“检测到战术级威胁目标!”
“姓名:黑泽龙一。军衔:陆军大尉。”
“履历:陆军士官学校第33期精英,山地战专家,曾参与阿留申群岛战役。”
“能力评估:战术指挥B加级,意志A减级,极度危险。”
“当前行动:正在收拢残兵,试图利用B-4区域的备用弹药库和复杂地形,建立第二道防线。”
“有点意思。”
吴融拿起通讯器。
“王虎。”
“在!”
王虎的声音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你左前方五十米,那块悬空的巨石看到了吗?用你最快的速度,给我把它炸了。”
“明白!”
“钱通,王虎爆破的同时,拔掉你十一点钟方向那挺机枪。”
“收到。”
“赵屠,停止推进。用短点射,封锁他们所有可能的退路。我要把他们烤熟在那片山坳里。”
命令,一条接一条,精准而冷酷。
山坳里,黑泽龙一刚刚用手势指挥两名士兵匍匐到一处新的射击位,一种源自野兽直觉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猛地扑倒在地。
“轰——!!!”
巨大的爆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后方发生!
王虎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引爆了巨石下方的支撑点。
数吨重的岩石轰然坠落,将黑泽龙一刚刚建立的简易指挥所彻底砸扁。
与此同时,“砰!”
钱通的子弹,穿过爆炸的烟尘,精准地钻进了一名机枪手的眼窝。
“后退!退入B-4坑道!”
黑泽龙一从地上爬起,半边脸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他嘶吼着下达命令。
然而,当他和剩下的十几个残兵连滚带爬地退向那处备用坑道时,迎接他们的,是赵屠早已等候多时的火焰。
“呼——”
一道火墙,封死了坑道口。
“我们被包围了!大尉!”
一名士兵绝望地喊道。
黑泽龙一环视四周,他的士兵,正在被精确的狙击和无情的火焰一个个吞噬。
他引以为傲的山地战术,在对方那种超越维度的、上帝视角般的指挥下,被碾得粉碎。
他甚至连对手的脸都没看到!
“天皇陛下!板载——!”
黑泽龙一拔出指挥刀,朝着钱通的方向,发起了决死冲锋。
吴融在高处的观察点,透过望远镜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就像在观察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蚂蚁。
“钱通,左膝。”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钱通的耳朵里。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打穿了黑泽龙一的左膝。
黑泽龙一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他挣扎着抬起头,却只看到钱通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清理掉这个数据点。”
吴融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半点波澜,“我们没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仪式上。”
钱通点点头,走到黑泽龙一面前,无视了他的咒骂和挣扎。
他没有用枪,
而是抽出了腰间的工兵刺刀,
以一种处理故障零件的精准和高效,干脆利落地划开了对方的喉咙。
战斗结束了。
当“谍影”部队的身影出现在那条“捷径”的尽头时,腾冲那高大、巍峨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
吴融放下望远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上沾染的灰尘,而不是刺刀上的血。
抬起头,看向远方那座被日军经营了两年的堡垒。
他的身后,是地狱般的火场和尸山。
他的面前,是另一座更大的血肉磨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