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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6章 空枪扔你脸!你的狗,没拴好!
    皮货店后门,通往地下室的木梯又陡又窄。

    湿冷的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皮革、廉价的墨水和浓重的血腥味。

    陈默打着手电筒,引着三人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这里是他们早就备好的一个安全屋,墙壁上挂满了风干的兔子皮和黄鼠狼皮,是最好的隔音材料。

    苏青靠在墙边,脸色惨白。

    左肩的军装被撕开,用绷带胡乱缠着,血已经浸透了三层纱布,变成骇人的暗红色。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肩胛骨的剧痛。

    李文轩瘫软在地,被人扶起,靠着一摞旧报纸坐下。

    他还在剧烈地咳嗽,撕心裂肺。

    只有吴融,身上看不出半分狼狈。

    他脱下湿透的风衣,露出里面依旧笔挺的西装,只是袖口沾了些许泥点。

    他走到一张被报纸和电台零件堆满的桌子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头儿,宪兵队和中统的人已经在翠湖那边交上火了!”

    陈默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史迪威的电话打进了昆明行营,龙主席的秘书连着接了三个,听说桌子都拍了!”

    吴融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本深色封皮的账本,扔在桌上。

    “啪!”

    一声闷响,惊得李文轩身体猛地一震。

    “明天天亮前,”吴融走到桌边,指尖在账本肮脏的封皮上重重一点,“我要全昆明所有卖报的地方,都只有一种声音。”

    他转向李文轩,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主题:前线将士流血,后方权贵吸髓。”

    “不要讲道理,不要列数据。”

    吴融逼近一步,高大的阴影将李文轩完全笼罩。

    “用你的笔,去点火。把这座城市所有被压抑的怒火,都给我点燃!”

    李文轩呼吸粗重,他颤抖着手拿起账本,翻开。

    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笔笔触目惊心的黑金,每一个字都烫得他灵魂抽搐。

    “我的家人……”

    他声音沙哑,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们在南京人手里……”

    “从你走进那间书房开始,他们就是我的筹码。”

    吴融的声音很轻,却像铁钳,捏碎了李文轩最后一丝幻想。

    “现在,你是‘书生’。一个死人,没有家人。”

    吴融拿起一支钢笔,拧开墨水,放在李文轩面前。

    “写。或者,我让南京的人,帮你解决掉所有后顾之忧。”

    李文轩的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钢笔,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在他眼中就是地狱的入口。

    他猛地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的沟壑滑落。

    再睁开时,他眼中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只剩下一种彻底放弃了自我,将灵魂献祭给魔鬼的、空洞的狂热。

    他拿起笔,在摊开的白报纸上,重重落下了第一个字。

    手,稳如磐石。

    吴融这才满意地转过身,戴上耳机,指尖在电台旋钮上飞速拨动。

    无数加密电波涌入他的脑海,被系统瞬间破译。

    “……命令城防司令部,立刻查封《西南日报》!”

    “……站长!我们的人被宪兵队缴械了!他们说……我们袭击盟军军官!”

    “……该死的美国佬!他们的大使直接致电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的电话都打过来了!”

    吴杜摘下耳机,目光投向正在自己处理伤口的苏青。

    她正用牙齿咬着绷带的一头,试图用单手勒紧,但因为疼痛和脱力,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你的OSS渠道,能联系美国驻昆明领事馆吗?”

    苏青动作一顿,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以。”

    吴融从账本里撕下几页纸,扔到她面前。

    上面记录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鱼小虾,但倒卖的物资数量,足够让任何一个美国纳税人暴跳如雷。

    “把这个,发给你们的领事。”

    “告诉他,完整的证据在我手里。如果我希望看到的报纸,明天早上没有铺满昆明街头,那这份完整证据,就会出现在史迪威将军的办公桌上。”

    苏青看着那几页纸,又看了看那边已经进入疯魔写作状态的李文轩,瞬间明白了。

    舆论的火,烧昆明本地的权贵。

    美国人的刀,斩来自南京的黑手。

    而他,隐身幕后,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在利用我。”她的声音干涩。

    “是合作。”吴融纠正道,走到她面前,俯下身。

    他没有理会她眼中的屈辱和愤怒,而是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绷带。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冰冷,坚硬。

    他用一种处理军械零件的精准和高效,替她将绷带一圈圈缠紧,最后打上一个标准的外科结。

    力道之大,让她疼得闷哼了一声。

    “你也不想看到,援助前线的磺胺粉,最后变成某些人姨太太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吧?苏青少校。”

    他说完,直起身,拿起了桌上的另一部电话。

    “是我。”

    “头儿!”电话那头,王二猴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躁与兴奋,“兄弟们都等得发霉了!”

    吴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清晨五点。

    天,快亮了。

    “动手。”

    ……

    昆明,盘龙区,西南运输总公司二号秘密仓库。

    五辆军用卡车轰鸣着,直接撞开生锈的铁门!

    雪亮的车灯撕裂黎明前的黑暗,照亮了院子里所有守卫惊恐的脸。

    一名身着少校军服的“狼群”队长从头车跳下。

    他手里没有拿枪,只拿着一份盖着军政部鲜红大印的紧急查封令。

    “军政部稽查处奉命查抄!所有人员,放下武器!反抗者,就地正法!”

    仓库管事独眼龙提着一把左轮枪从值班室冲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那名队长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向后飞出两米,重重砸在泥水里。

    “铐起来!”

    独眼龙被两个士兵死死按住,脸被踩进冰冷的泥浆里,他疯狂地叫嚣着:

    “你们敢动这里!杨先生不会放过你们的!”

    “杨先生?”

    那队长的军靴踩住他的后脑,缓缓碾动。

    “他现在,应该在看守自己棺材的路上了。”

    “开仓!”

    巨大的仓库铁门,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被缓缓拉开。

    一股甜腻、腐朽的香气,混合着金属和桐油的味道,从黑暗的仓库深处喷涌而出。

    队长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仓库里,没有军火,没有粮食。

    只有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云土!

    是足够装备一个师的鸦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别克轿车一个急刹甩尾,蛮横地停在仓库门口,溅起一片泥浆。

    车门打开。

    杨立仁,那个戴着圆框眼镜,气质阴沉的男人,脸色铁青地走了下来。

    他的目光像刀子,穿过院子里所有骚动的人群,最终定格在仓库门口。

    那里,一个身影正斜靠在门框上,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

    是吴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出大戏的最高潮。

    看到杨立仁,吴融甚至笑了笑。

    他掐灭了指间的香烟,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沾着泥水的中统制式配枪。

    他将枪在手里抛了抛,当着杨立仁的面,退下弹匣。

    他将弹匣里的子弹,一颗、一颗地,倒在了脚下的泥水里。

    “叮。”

    “叮。”

    “叮。”

    黄澄澄的子弹,落在泥水里,发出清脆而屈辱的响声。

    做完这一切,吴融手腕一抖。

    那把空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砸在杨立仁脚前的泥水里。

    泥点溅上了他锃亮的皮鞋。

    “你的狗,没拴好。”

    吴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杨立仁的心上。

    他看着杨立仁那张因极致愤怒而开始扭曲的脸,缓缓吐出最后一个烟圈。

    烟圈在黎明前的冷风中,飘向杨立仁,在他面前,破碎,消散。

    “现在,”吴融说,“你的仓库,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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