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边缘。
热浪扭曲着光线,空气里全是发酵的烂泥味。
汤沐雨揉着眉心,眼睛通红。
身后的卫兵排已经据枪三个小时,手指关节泛白。
“多恩,你确定是一个加强大队?”
汤沐雨嗓音沙哑,透着股焦躁。
多恩上校吐掉嘴里没味的口香糖,军靴踢着脚下的碎石。
“只多不少。
九二重机、步兵炮、掷弹筒。
这种火力配置,换成美军一个营进去,能不能听个响都难说。”
多恩盯着那片绿得发黑的林子,“我现在只好奇,吴融是用什么办法,把屠杀拖了整整三个小时。”
话音刚落。
林子边缘的灌木丛动了。
没有惨叫,没有枪声。
一只脚踩了出来。
那是一只混着血泥的分趾胶底鞋——从鬼子脚上扒下来的。
走出来的人,身上的美式作训服烂成了布条,皮肤被蚊虫叮得溃烂,但这人浑然不觉。
他手里没拿枪,提着个滴血的布袋子,布袋沉甸甸的,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发出湿润的撞击声。
那是人头。
他抬起头,脸上涂满油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死鱼的眼睛,却透着鲨鱼的凶光。
汤沐雨的卫兵本能地拉动枪栓。
“别开枪!
是……是二连的赵大嘴!”
副官喊破了音。
紧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一群“野鬼”从林子里渗了出来。
没有队形,没人说话。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挂着战利品——鬼子的金牙、手表、军靴,甚至还有几把带着干涸血迹的佐官刀。
他们不像兵,像是一群刚刚洗劫了地狱的强盗。
王二猴走了出来。
他扛着那支九七式狙击步枪,枪托上多了几道深深的新刻痕。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日军身份牌,走起路来哗啦作响,那是他的勋章,也是他的存折。
然后是张小山。
那个曾经晕血的复旦高材生,此刻没了眼镜,眯着眼,手里攥着一块怀表。
他不停地用大拇指摩挲着表盖,指甲缝里全是黑红的血垢。
再后面,是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
陈默。
他没拿枪,怀里死死抱着一台日军的便携式电台,耳机挂在脖子上。
他的耳朵还在时不时抽动一下,似乎还在捕捉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无线电波。
他的眼神有些神经质的亢奋,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一串数字。
汤沐雨张了张嘴,想问话,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了。
这股冲天的血腥气,硬生生把他这句“稍息”给憋了回去。
“上帝啊……”
多恩上校摘下墨镜,眼神狂热,“这是钻石矿。
虽然脏了点,但每一颗都能割开玻璃。”
苏青跟在最后。
她手里捏着那份揉烂的“精神评估报告”,看着前方那些背影。
几个小时前,她是高高在上的评审官。
现在,她是幸存者。
队伍停在空地中央。
没人解散,也没人敬礼。
他们只是站在那,死死盯着林子的出口。
吴融走了出来。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衣服整洁得有些过分,皮靴上甚至只有一点泥点。
他走到队伍面前,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把手伸进兜里,掏出那块纯金怀表,高高举起。
“这块表,归谁?”
“我的!!”
张小山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像是一头护食的幼狼。
吴融随手一抛。
金表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张小山跳起来,精准地接住,死死攥在手心,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其余的,找军需官兑现。
少一分钱,我毙了他。”
吴融转身,扫视全场,只吐出两个字。
“解散。”
“轰!”
三百八十四头野兽瞬间散去,冲向补给点。
汤沐雨看着这一幕,后背发凉。
一天。
这群人已经不认长官,只认肉,只认钱,只认……吴融。
第404章狮子大开口!这十个疯子归我了
兰姆伽基地,临时指挥部。
马灯摇曳,光影把帐篷里的气氛切割得支离破碎。
长条桌上堆满了战利品。
密码本、地图、身份牌,还有那股怎么也散不掉的血腥味。
“三百八十四人,吃掉一个加强大队。”
多恩绕着桌子转圈,像是在鉴赏艺术品,“这战损比,放在欧洲战场能拿勋章。
吴,你是怎么做到的?”
“用人命填。”
吴融坐在椅子上,细致地擦拭着镜片上的雾气,“日军不是纸糊的。
我的兵也不是超人。
他们只是比鬼子更怕死,更贪财,更……不想当人。”
汤沐雨死死盯着桌上那张伤亡名单。
“一百三十七人阵亡。”
汤沐雨的声音很沉,“吴融,这是练兵,还是炼蛊?”
“是筛选。”
吴融戴上眼镜,世界恢复清晰。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信纸,压在桌面上。
“这是通过筛选的种子。”
汤沐雨低头。
名单上只有十个名字。
1.王二猴(狙击/侦查)
2.张小山(爆破/陷阱)
3.陈默(通讯/译电/听风者)
……
“这十个人,我要了。”
吴融指尖点在名单上,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从今天起,把他们从远征军序列里划掉。”
“不可能!”
汤沐雨猛地抬头,眼神带着怒意,“你要搞独立王国?
这十个人是党国的兵,不是你吴融的家丁!
我没法向重庆交代!”
“交代?”
吴融笑了,身体前倾,那股在丛林里积攒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汤沐雨。
“汤将军,你把这十个人放回常规部队,不出三天,他们就会因为抗命、斗殴或者抢劫被枪毙。”
“他们已经不是兵了。”
吴融指了指帐篷外,“王二猴现在的枪法是用几百发子弹和十几条人命喂出来的。
陈默那双耳朵,在林子里能听出八百米外拉枪栓的声音,你让他去当报务员敲电报?”
“那是暴殄天物。”
“那也不行!”
汤沐雨咬死不松口。
“如果是战略情报局要求调人呢?”
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苏青走了过来,她脸上没了之前的傲气,只剩下一种职业的冷静。
“汤将军,战略情报局准备成立一支‘特别行动组’,执行敌后战略侦察。
这十个人,是我们点名要的‘战略资产’。”
苏青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史迪威将军已经签字了。”
汤沐雨看着那份文件,又看看吴融,脸色铁青。
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好……好得很。”
汤沐雨抓起军帽,“吴融,人给你。
但如果出了篓子,军事法庭见。”
汤沐雨走了。
吴融转头看向多恩,把另一张清单递了过去。
“多恩上校,既然是‘战略资产’,那就得配点像样的东西。”
多恩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眉毛挑得老高。
“C4塑胶炸药,20磅。”
“微型定向雷,10枚。”
“消音柯尔特,10支。”
“德国制‘恩尼格玛’密码机图纸(或同级别解密设备)。”
“大功率短波电台配件组。”
“军用吗啡,20支。”
“吴……”
多恩吞了口唾沫,“你要去炸东京的皇宫吗?”
“不。”
吴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镜片后的目光望向东北方,那是祖国的方向。
“我要带他们去地狱里,收一笔迟到了很久的税。”
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面,王二猴正抱着枪打盹,张小山在数他的战利品,陈默蹲在角落里,手指在空气中虚按,仿佛正在破译这漫天星光背后的密码。
吴融看着这群所谓的“疯子”,神色平静。
他只是压低了帽檐,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刀磨好了。
该杀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