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蓝姆伽的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的头盖骨掀开,
往脑浆子里灌滚烫的铅水。
X训练区的操场上,没有一丝风。
空气里弥漫着枪油味、防锈漆味,
还有远处飘来的马粪味。
五百支崭新的M1加兰德步枪,
整整齐齐地架在弹药箱上,
胡桃木枪托在烈日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旁边是一百支汤姆逊冲锋枪,
黑沉沉的枪身散发着一种暴力的美感。
甚至还有十挺勃朗宁M1919A4重机枪,
像趴伏的铁兽,
冷冷地注视着这群衣衫褴褛的士兵。
赵世林站在队列前,
特意整理了一下那身并不合体的美式军服,
清了清嗓子。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重庆发来的“训词”,
准备开始他的表演。
“弟兄们!
虽然我们身处异国他乡,
但党国精神不可废!
我们要时刻铭记领袖的教诲,
发扬黄埔精神,
在这个……”
“砰!”
一声枪响,
吓得赵世林手里的稿纸漫天飞舞。
吴融单手持着那把M1911,
枪口还在冒烟。
他根本没看赵世林,
而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扫视着面前那一千多号刚吃饱饭的残兵。
“赵督察,这里没有党国,
只有活人和死人。”
吴融把枪插回腰间,
走到那堆枪械前,
随手抄起一支加兰德,
拉栓,
那种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
让在场所有老兵的耳膜都舒服地颤抖了一下。
“看看这些家伙。”
吴融拍了拍枪身,
“美国造,半自动,八发弹夹。
打完一梭子,‘叮’的一声,
那是送鬼子下地狱的丧钟。”
士兵们的眼睛亮了。
那是饿狼看见鲜肉的光芒。
吴融突然脸一沉,
把枪重重砸回箱子上。
“但这玩意儿,不是给废物用的。”
他转身,
手指向营地后方那片还在施工的化粪池,
那边有几个英国工兵正捂着鼻子骂骂咧咧。
“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去那边。
跟着英国佬挖厕所、搬砖头。
每天不用挨骂,不用流血,
除了咱们的一日三餐,
英国人还额外赏半块涂了黄油的面包。”
“第二,拿上这些枪,跟着我。”
吴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但丑话说在前头,选了这条路,
你们会发现,野人山其实挺温柔的。
我会把你们的皮剥下来,
骨头拆散了,
再重新拼回去。”
全场死寂。
赵世林捡起地上的稿纸,
刚想说这不合规矩,
这种二选一简直是在侮辱国军尊严。
“哗啦——”
一名脸上还有烂疮的老兵走了出来。
他没说话,
径直走到吴融面前,
伸手抓起一支加兰德,
死死抱在怀里,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枪勒进肉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没有一个人往厕所那边看一眼。
哪怕是那个一直哭鼻子的张小山,
也咬着牙冲上来,
抢了一支比他还高的步枪。
尊严这东西,
一旦被踩碎过,
人就会变得极端贪婪。
他们受够了被英国人当狗看,
受够了被鬼子追着像兔子一样跑。
“很好。”
吴融看着这群眼底冒火的兵,
视网膜上的系统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群体士气:狂热。判定:可用之材。”
“既然拿了枪,那就开始上课。”
吴融挥了挥手,
“全体都有,把枪放下。
去那边的泥坑里,坐下!”
汤沐雨站在树荫下,眉头紧锁。
“不练射击?不练队列?
坐泥坑里干什么?”
他侧头问身边的副官。
副官也是一脸懵:“不知道,
这吴长官的路数……太野了。”
十分钟后,
一千多人盘腿坐在充满了积水和烂泥的洼地里。
太阳暴晒,
泥水蒸腾出的热气熏得人头昏脑涨。
吴融搬了个弹药箱坐在坑边,
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
声音低沉,没有那种教官的咆哮,
反而像是个催眠师。
“闭上眼。”
“现在,你们不在印度,
不在有肉吃的蓝姆伽。”
“你们回到了野人山。”
人群里有人颤抖了一下。
“想想那种味道。”
吴融的声音如同一把生锈的手术刀,
一点点割开他们刚刚结痂的伤口,
“那是几万具尸体泡在水里发酵的味道。
甜腻,恶心。”
“想想那个死在你背上的兄弟。
你感觉到了吗?
他的身体在变冷,
尸水顺着你的脖子流进衣服里,
黏糊糊的。”
“呕——”
角落里,有人干呕出声。
“别睁眼!”
吴融厉喝一声,
“那个把唯一的口粮留给你的班长,现在在哪?
是不是被蚂蚁啃成了白骨?
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沙沙沙……
那是行军蚁在嚼骨头。”
“啊!!”
一名年轻士兵突然崩溃地尖叫起来,
他在泥水里疯狂拍打自己的大腿,
“别咬我!别咬我!!”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颤抖、哭嚎,
甚至有人在泥水里抽搐。
那场噩梦,
被吴融用语言暴力硬生生从他们脑子里拽了出来,
血淋淋地摊开在阳光下。
“疯了!他疯了!”
赵世林脸色煞白,冲到汤沐雨面前,
“汤师长!快制止他!
这是在摧毁部队!
这么搞下去,人都要废了!”
汤沐雨的手死死抓着武装带,指节发白。
他看着泥坑里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
那也是他的兵,那也是他的痛。
“吴融!”
汤沐雨终于忍不住,
大步冲向泥坑边缘,
“够了!适可而止!
这算什么训练?!”
吴融慢慢转过头,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得像块冰。
“这就受不了了?”
他站起身,
一脚踹翻了屁股底下的弹药箱。
“老汤,你教的是怎么当兵,
我教的是怎么当鬼。”
吴融跳进泥坑,
走到那个还在尖叫的士兵面前,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啪”的一记耳光,
扇得那人嘴角流血。
“哭什么?怕什么?”
吴融贴着那个士兵的脸,声音狰狞,
“记住这种恐惧。
把你胃里的酸水,把你脑子里的噩梦,
统统给我咽下去!
化成火,化成毒!”
“鬼子比蚂蚁更狠,
比野人山更毒!
你们如果连心里的鬼都杀不死,
凭什么去杀真正的鬼子?!”
他松开手,
任由那个士兵瘫软在泥水里。
“从今天起,忘了你们是人。
你们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鬼,是不知道怕的。”
人群中的哭声渐渐小了。
渐渐的,
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那些士兵重新睁开眼,眼神变了。
原本的恐惧和迷茫褪去,
剩下一层灰暗的、坚硬的壳。
“系统提示:精神重塑完成。特质“冷血”已激活。筛选通过率:45%。”
接下来的三天,是地狱。
不是体能上的地狱,
是精神上的凌迟。
吴融启动了系统的“人才洞察”模块。
他像个挑剔的奴隶主,
在一千多人的队伍里穿梭。
“你,出列。”
吴融指着那个一直在角落里发抖、但眼神却格外亮的瘦小士兵。
“目标:王二猴。特质:视觉敏锐度S级,静态伪装天赋A级。适合职业:狙击手。”
“手这么抖,能打枪?”
赵世林在旁边阴阳怪气。
“他的手抖是因为兴奋,不是怕。”
吴融扔给王二猴一支加装了瞄准镜的春田步枪,
“从今天起,你不用跑操,
你的任务就是盯着那棵树上的叶子,
数清楚它什么时候掉下来。”
“你,出来。”
这次是那个戴着破眼镜的物理系学生张小山。
“目标:张小山。特质:空间几何计算S级,精密操作A级。适合职业:爆破专家。”
“我看过你的档案,复旦物理系的?”
吴融把一块用来模拟C4塑胶炸药的肥皂扔给他,
“别算题了,算算怎么用最少的药量,把这栋楼炸塌,还得保证只塌一半。”
张小山接住那块“炸药”,原本呆滞的眼神瞬间亮了,
那是找到了玩具的孩子。
就这样,在汤沐雨和赵世林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
一支奇怪的队伍成型了。
五百人。
没有整齐的队列,有人抱着狙击枪发呆,
有人拿着匕首在木头上乱刻,有人对着空气比划手势。
这就是吴融的“X部队”——代号“狼群”。
第四天清晨。
吴融把五百人集合在丛林边缘。
他身后,是一片被铁丝网圈起来的原始雨林,面积大概五平方公里,地形复杂,毒虫密布。
“听好了,这是第一场考试。”
吴融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
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只穿了一条战术长裤,腰间别着一把M1911和一把黑色匕首。
“规则很简单。”
他指了指身后的丛林。
“我会先进去。半小时后,你们五百人一起进去。”
“没有小队,没有友军。在这片林子里,除了你自己,其他人都是竞争对手。”
“任务只有一个:在72小时内,找到我,并且‘杀’了我。”
吴融拍了拍腰间的一个信号发射器,
“谁能抢到这个,谁的小队就能第一批装备那玩意儿。”
顺着他的手指,所有人的目光都直了。
旁边的空地上,摆着十具墨绿色的铁管子——M1巴祖卡火箭筒。
那是能把日军豆丁坦克轰成渣的神器。
“要是抓不到我呢?”
有人壮着胆子问。
吴融笑了,笑得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就准备好在医务室躺半个月吧。我会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猎杀’。”
说完,他头也不回,像一只矫健的豹子,瞬间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疯子……这绝对是疯子!”
赵世林拿着望远镜,手都在抖,
“五百人抓一个?他以为他是谁?赵子龙吗?”
汤沐雨没说话。
他站在高处的观察哨里,面前摊开着一张蓝姆伽周边的军用地图。
他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快速勾画着吴融可能的潜伏路线。
“不对……”
汤沐雨的笔尖突然停住,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了老汤?这小子是不是躲在哪个泥坑里不敢动了?”
赵世林凑过来。
“你看这里。”
汤沐雨指着地图边缘的一条红线,
“这是演习区域的边界。再往东,就是英军的实弹巡逻区,而且情报显示,最近日军的渗透侦察兵经常在这一带活动。”
汤沐雨猛地抬头,望向丛林深处那个吴融消失的方向,脸色骤变。
“他在往边界走!他根本没打算在安全区里陪这帮新兵玩过家家!”
“什么?!”
赵世林吓了一跳,“那他要去哪?”
“他在用自己做诱饵。”
汤沐雨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难以置信的战栗,
“他不仅是在训练这群狼的捕猎本能,他还在……钓鱼。”
“钓谁?”
“钓那些以为这里是后花园的英国人,还有那些不知死活摸进来的鬼子。”
汤沐雨深吸一口气,合上地图,
“这一课不是演习,是实战。要是那五百个人反应慢一点,等他们找到吴融的时候,看到的可能就是真正的尸体了。”
丛林深处,一道黑影无声地滑过树梢。
吴融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手里把玩着一片树叶。
视网膜上,全息地图展开,红色的敌对光点在边界线上若隐若现。
“来吧,小狼崽子们。”
吴融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让我看看,你们的牙齿长齐了没有。若是跑得太慢,肉可就被我一个人吃光了。”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
落点处,一枚英军制式的地雷引信被他像拆玩具一样轻轻拔掉。
猎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