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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8章 给脸不要脸?枪顶脑门,现在谁说了算!
    1941年12月下旬,缅甸,腊戍。

    热。

    湿热像一张浸透了废机油的厚棉被,死死捂住口鼻。

    空气里混杂着橡胶腐烂的酸味、咖喱味,还有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直冲天灵盖。

    车队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蛇,瘫软在红土路上,半天挪不动一米。

    吴融坐在副驾驶位,手里捏着那份尚未开封的腊戍布防图,指尖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像是在倒数某种爆发的时间。

    车窗外,景象割裂得让人眼晕,简直是现实版的“折叠世界”。

    左边,是英军的兵站。

    绿草如茵,白色的殖民地风格小楼精致得像画报。

    几个穿着短裤、长筒袜的英军军官,正坐在凉棚下,手里摇着加了冰块的威士忌,留声机里飘出慵懒的爵士乐。

    身旁的印度仆人正卖力地扇着扇子,仿佛这里不是战场,而是伦敦郊外的度假庄园。

    右边,是尘土飞扬的土路。

    数千名从国内刚开拔过来的中国远征军士兵,衣衫褴褛,草鞋磨烂了脚底板,血水混着黄泥。

    他们像牲口一样挤在露天里,抱着那杆老旧的“中正式”步枪,眼巴巴地看着铁丝网那边的冰水,喉结上下滚动,咽着带土的唾沫。

    没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远处英军军官爆发出的那种并不好笑的哄笑声,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妈的。”

    后排传来一声低骂。

    赵世林拿着手帕死死捂着鼻子,那对盘得包浆的核桃也被扔在一边,眼神阴郁地盯着窗外:“咱们的人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这帮英国佬在开茶话会?”

    吴融没回头,只是把车窗摇上去了一半,隔绝了那股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赵副官,省点力气。”

    吴融声音冷得像冰镇过的刀片,“在这里,尊严是打出来的,不是骂出来的。”

    车队突然停了。

    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夹杂着枪托重重砸在肉体上的闷响。

    “怎么回事?”

    吴融推开车门,军靴狠狠踩进滚烫的红土里。

    钱通像个影子一样跟了下来,独臂上的精钢铁钩在阳光下泛着乌光。

    后面车斗里的“雷霆”队员瞬间进入战备状态,拉动枪栓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是一排死神的牙齿在咬合。

    前方两百米,军需燃油仓库。

    一个穿着灰色军装的中国上校团长,正满脸通红地站在栏杆外。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调拨单,军帽歪在一边,额头上全是汗水和尘土。

    栏杆里面,坐着一个英国少校。

    雷金纳德·斯科特。

    这人三十多岁,金发梳得油光水滑,嘴里叼着个石楠根烟斗。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行军椅上,手里拿着一根做工考究的藤条,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靴子,一脸的百无聊赖。

    “不,不,不。”

    雷金纳德连眼皮都没抬,用藤条指了指那个中国团长,语气像是在驱赶一只讨食的流浪狗。

    “听不懂人话吗?”

    他操着一口极其蹩脚、怪腔怪调的中文,“我说过,文件,不对。

    我们要核实。

    这里是腊戍,是大英帝国的地盘,得按我们的规矩办。”

    中国团长急得青筋暴起,把调拨单狠狠拍在栏杆上:“这是司令长官部签发的加急令!

    我的团要赶去同古布防!

    没有油,车子就是废铁!

    延误了战机,你负得起责吗?”

    “负责?”

    雷金纳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年度笑话。

    他拿下烟斗,在鞋底磕了磕烟灰,脸上写满了轻蔑。

    “你们能不能打仗,那是上帝的事。”

    雷金纳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制服,“但我的油库,下午四点下班。

    现在,是下午茶时间。”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旁边的几个英军士兵端着斯登冲锋枪,嘻嘻哈哈地把枪口对准了中国团长,手指在扳机上晃荡,眼神里全是戏谑。

    那个团长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身后几百号弟兄看着他,他想拔枪,但他知道,一旦走火,那就是外交事故。

    “窝囊。”

    钱通站在吴融身后,啐了一口唾沫,“老板,这要是南京,我早卸了他两条腿。”

    吴融整理了一下衣领,摘下白手套,随手塞进裤兜。

    “这不是南京。”

    吴融迈步向前,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但这也不是伦敦。”

    他越过那个愤怒却无助的团长,径直走到栏杆前。

    雷金纳德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中国军官。

    上校军衔。

    但这人身上没有那种常见的卑微或者愤怒。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井,看得人脊背发凉,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你是谁?”

    雷金纳德皱眉,挥了挥手里的藤条,“排队去,黄皮……”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脆响。

    吴融没动。

    动的是钱通。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翻过栏杆的。

    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那只冰冷的铁钩就已经搭在了雷金纳德的肩膀上。

    钩尖并没有刺入皮肉,只是轻轻勾住了雷金纳德精致的领章。

    只要钱通手腕一抖,这块肉连带着锁骨就能被生生扯出来。

    “该死!”

    雷金纳德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烟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的英军士兵大惊失色,十几支斯登冲锋枪瞬间抬起。

    “哗啦——!”

    更密集的上膛声响起,那是美式汤姆森冲锋枪特有的清脆声响。

    十名“雷霆”队员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制高点和射击死角。

    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像是十只冰冷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每一个英军士兵的眉心。

    不仅如此,陈默甚至扛起了一挺轻机枪,架在卡车顶棚上,手指已经压下了第一道火。

    杀气。

    那种真正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实质性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油库。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英军士兵,此刻脸色惨白,一动不敢动。

    他们是来殖民地镀金的少爷兵,不是来送命的。

    那个中国团长看傻了眼,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他娘的也太硬核了!

    吴融伸手,推开栏杆,慢条斯理地走到雷金纳德面前。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烟斗,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登喜路一九三八款,好烟斗,少校。”

    纯正的伦敦腔。

    甚至带着一点牛津大学特有的那种傲慢与慵懒的尾音,比雷金纳德这个苏格兰乡下出身的军官还要地道一百倍。

    雷金纳德像是见了鬼一样,声音都在发抖,肩膀上那只铁钩的寒意透过布料渗进骨头里。

    “你……你是谁?”

    吴融把烟斗插进雷金纳德的上衣口袋,还顺手替他拍了拍胸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但眼神里却透着股狠劲儿。

    “想必您就是斯科特少校。”

    吴融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炸开,如同猛虎扑食。

    他换回了中文,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好了。”

    “我不管你在伦敦是什么爵位,也不管这本该死的条令上写了什么狗屁规矩。”

    吴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雷金纳德那张苍白的脸,一字一顿:

    “在缅甸,从这一秒开始。”

    “只有中国人的命令,才是命令。”

    雷金纳德喉结剧烈滚动,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想硬气一点,但腿肚子直转筋:

    “你……你这是哗变!我要向史迪威将军控诉!我要……”

    “你可以去告状。”

    吴融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手枪,动作慢得惊人,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节奏感。

    “咔哒。”

    打开保险。

    他把枪口直接抵在雷金纳德的眉心,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

    “但在那之前,我会先让你看看,什么叫战时军法。”

    “钱通。”

    “到。”

    钱通的铁钩微微下压,划破了军服。

    “五分钟。”

    吴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把油箱加满。少一滴,我就卸少校一根手指。手指卸完了,就卸胳膊。”

    “明白。”

    钱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凑到雷金纳德耳边,像是恶魔的低语:“少校,您的手指看起来挺嫩,应该很好切。”

    雷金纳德彻底崩溃了。

    他看得出来,这群人是疯子。

    是那种真的敢把他剁碎了喂狗的疯子。

    “加!给他们加!”

    雷金纳德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破了音,“把油库打开!全部打开!快!”

    英军士兵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扔下枪,开始搬运油桶,恨不得多长两只手。

    那个中国团长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吴融,眼神从震惊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他在这一行混了十几年,受够了洋人的窝囊气,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脊梁骨这么直过,简直爽翻了!

    “兄弟……”

    团长走过来,声音有点哽咽,“谢了。哪个部分的?”

    吴融收起枪,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远征军司令部参谋,吴融。”

    他转过身,没再看那个瘫软在地上的雷金纳德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

    “让你的弟兄们先加。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杀鬼子。”

    团长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吼道:

    “96师288团,李鸿!吴参谋,这份情,我记下了!”

    ……

    不远处。

    赵世林靠在车门上,手里的本子摊开着。

    他看着吴融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发抖的英国少校,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这哪是特工?

    这分明是军阀!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腊戍观察记录:目标人物行事极度激进,具备极强的煽动性与控制力。

    其手段已超出常规特工范畴,更倾向于暴力裁决。

    危险等级:上调至S级(建议:别惹他)。

    “有意思。”

    赵世林合上本子,从兜里摸出一颗核桃,那是戴笠送他的。

    “老板啊老板,您放出来的这头老虎,恐怕这笼子是再也关不住喽。”

    油泵的轰鸣声响起。

    黑色的燃油灌入卡车的油箱,像是注入了黑色的血液,让这支钢铁部队重新焕发了生机。

    吴融站在滚滚尘土中,抬头看向南方。

    那里是同古。

    真正的绞肉机,正在等着他们。

    “全体上车。”

    吴融的声音穿透了嘈杂,带着一股决绝。

    “下一站,地狱。”

    车队刚刚驶出腊戍。

    电台指示灯突然疯狂闪烁,红光刺眼。

    陈默一把按住耳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

    “老板!截获日军第55师团急电!”

    陈默抬头,声音都在颤抖。

    “他们没去仰光……他们的前锋部队,已经在昨晚强渡了萨尔温江!距离同古,只有不到一百公里!”

    吴融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历史,提前了整整三天。

    “全速前进!”

    吴融一把拉过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咱们去给日本人,送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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