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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5章 只有饿狗才咬人
    重庆的夜,湿得像刚从江里捞出来的裹尸布。

    雾气里混着劣质煤烟味,黏糊糊地往人毛孔里钻。

    街角,“王记老馄饨”的招牌在风里嘎吱作响。

    一口大铁锅滚着奶白色的汤,猪油混着虾皮的鲜味儿,在这个饿死鬼投胎的年代,能把人的魂直接勾出天灵盖。

    几张油腻腻的方桌拼在一起。

    吴融的草台班子正在团建。

    钱通左边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右手捏着汤勺,喝得无声无息。

    这是多年潜伏养出的毛病,哪怕喝口热汤,也跟做贼似的。

    林婉儿正用筷子尖,极其耐心地把碗里的葱花一颗颗挑出来,那专注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拆炸弹。

    陈默没吃。

    他盯着桌子对面的阿石头。

    这野小子面前已经摞了三个空碗。

    老板刚端上来第四碗。

    他吃东西不像人。

    像狼。

    脑袋几乎埋进碗里,根本不嚼,喉结上下飞快滚动,滚烫的馄饨直接往胃里灌。

    他的左手始终死死按在桌子底下。

    陈默知道,那是他绑刀的位置。

    他在护食。

    “慢点,没人跟你抢。”

    陈默看得心酸,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推了过去,“锅里还有。”

    阿石头头都没抬。

    喉咙里发出“呼噜”一声低吼。

    那是野兽警告入侵者的声音。

    陈默苦笑一下,刚要把手收回来,眼尖地发现阿石头碗边沾了片香菜叶。

    这小子挑食,从来不吃这玩意儿。

    “帮你弄掉。”

    陈默下意识伸出筷子。

    就在筷子尖距离碗边还有一厘米的时候。

    “铮——!”

    一声极其细微的锐响。

    那是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浑身寒毛瞬间炸起。

    一把磨得雪亮的剔骨刀,正稳稳地停在他手腕脉门前。

    距离皮肤不到半寸。

    刀身上还带着少年的体温,刃口却泛着森冷的杀气。

    阿石头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黑洞洞的死寂。

    他死死盯着陈默手里的筷子。

    在他眼里,那不是筷子。

    是要抢走他性命的凶器。

    馄饨摊瞬间死寂。

    旁边正给钱通续汤的老板手一抖,滚烫的面汤泼了一脚,愣是没敢叫出声。

    “阿石头!”

    钱通脸色骤沉,右手闪电般摸向后腰。

    “当。”

    一声脆响。

    吴融手里的调羹碰在瓷碗边上。

    声音不大。

    却像是在沸油里滴了一滴冰水。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收住了。

    吴融看都没看这边的剑拔弩张。

    他只是伸出筷子,从林婉儿碗里夹走一颗她刚挑出来的虾米,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嚼。

    “收回去。”

    三个字。

    轻飘飘的。

    阿石头僵在那儿。

    他那双甚至还没学会分辨善恶的眼睛,机械地在吴融和陈默之间转了一圈。

    他在评估。

    用那一套野兽的逻辑,评估这个命令的“权重”。

    三秒后。

    确认指令有效。

    “噌。”

    手腕一翻,剔骨刀像变魔术一样消失,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桌下的腿鞘里。

    阿石头重新埋下头,继续狂吞那碗馄饨。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机根本不存在。

    陈默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手腕上那股凉意半天没散。

    他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老板,这小子……”

    钱通压低声音,眉头锁成了川字,“野性太重,留在身边就是颗雷,早晚得炸。”

    “雷?”

    吴融轻笑一声,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

    他拿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狼吞虎咽的阿石头。

    “喂饱了的狗,只会摇尾巴。”

    吴融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透着股冷酷的理智。

    “想让他咬死狮子,你就得让他永远觉得饿。”

    说完,他在心里默念。

    “系统,结算。”

    视网膜上,幽蓝色的数据流瞬间瀑布般刷下。

    “叮——命运沙盘实时推演更新”

    “1.日军南方军总司令部已接收代号‘鹰巢’的绝密电文。经多方交叉验证,日方判定情报可信度为:S级(绝对真实)。”

    “2.蝴蝶效应启动:日军第十五军主力已于一小时前秘密转向,放弃原定突袭路线,正全速钻进我方预设的‘萨尔温江-枯木谷’死地。”

    “3.历史节点修正成功:‘仁安羌大溃败’危机解除。”

    “4.结算奖励:功勋值+5000,解锁‘微表情深度解析’技能。”

    成了。

    吴融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手指轻轻敲击裤缝的动作,暴露了他此刻的愉悦。

    一张纸。

    十万条命。

    这买卖,划算。

    “吃完了吗?”吴融转头问钱通。

    钱通一愣,放下碗:“完了。”

    “那就干活。”

    ……

    半小时后,孤狼修车行地下室。

    一张薄薄的纸片被吴融扔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是?”

    钱通拿起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重庆卫戍司令部·夜间特别通行证》。

    授权范围:协助军方清查隐患,便宜行事。

    最

    “这是一条狗链子。”

    吴融靠在椅背上,淡淡道。

    钱通瞬间懂了。

    能让李维恭这种爱惜羽毛的人签这种几乎等于“杀人执照”的条子,说明这位少将的把柄,已经被老板捏碎了。

    “老板,你是想……”

    “这重庆的水太浑,也太脏。”

    吴融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只潜伏的巨兽。

    手指重重地点在朝天门和储奇门两个位置。

    “长乐帮管苦力,斧头会管货运,还有那些藏在下水道里的‘水耗子’。”

    “这三股势力,就是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

    “以前我们动不了,是因为没名分。”

    吴融转过身,眼神里透着股狠劲。

    “现在,拿着这张虎皮,去告诉这帮地头蛇——天变了。”

    “从今天起,这两个码头进出的每一箱货,上下的每一个生面孔,甚至茶馆里只要超过三个人的密会,必须有一份档案放到我的桌上。”

    钱通看着那张通行证,呼吸有些急促。

    这是要在军统和中统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织出一张属于自己的地下情报网!

    “那帮人都是滚刀肉,不见棺材不掉泪。”钱通沉声道。

    “那就让他们见见。”

    吴融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说杀鸡宰鱼。

    “你带着阿石头去。”

    “先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再把条子拍在他们脸上。”

    “告诉他们,这是‘抗日先锋’李将军的命令。谁敢不配合,就是通敌,就是汉奸。”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我看谁的头比较铁。”

    钱通攥紧了那张纸,眼中燃起一团火。

    “明白了。”

    他转身就走。

    那一刻,地下室的寒气重了几分。

    ……

    同一时间。

    罗家湾19号,军统局本部。

    戴隐的办公室没开大灯。

    只有一盏绿罩台灯亮着,将他的脸切割得半明半暗,像一张阴森的面具。

    他手里捏着那份关于吴融的调查报告。

    手指在红木桌面上“笃、笃”地敲着。

    节奏很慢。

    却让人心悸。

    “老板,”站在阴影里的秘书声音发紧,“这个吴融太放肆了。拿着鸡毛当令箭,公然羞辱一位少将,还插手军方的防务。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要不要让督察处……”

    “无法无天?”

    戴隐突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他把报告随手扔在桌上,整个人向后靠进椅背里,隐入黑暗。

    “我把他从南京那个烂泥潭里捞出来,扔到重庆这个清水衙门,本来是想晾晾他的性子。”

    “结果呢?”

    戴隐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怒意,反倒带着某种诡异的欣赏。

    “他不仅没闲着,还嫌水不够浑。”

    “打断了中统狗的腿,又把绳索套在了卫戍司令部的鹰脖子上。”

    秘书听得冷汗直冒。

    老板这是……气糊涂了?

    “一条只会在家门口叫唤的看门狗,充其量也就是个摆设。”

    戴隐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在手里转了一个漂亮的笔花。

    “我要的,是一条能自己出去找食吃,还能把最肥的猎物给我叼回来的疯狗。”

    “他羞辱李维恭,是在向我递投名状。”

    “他在告诉我:我想不到的办法,他有;我不想干的脏活,他敢。”

    戴隐猛地停下手中的笔。

    红色的那一头,重重地点在“吴融”这个名字上。

    力透纸背。

    “传我的话。”

    “对吴融,‘静观其变,暂不干涉’。”

    秘书一惊:“老板,这等于是给了他尚方宝剑啊!万一他失控……”

    “没有万一。”

    戴隐打断他。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重庆这潭死水沉寂太久了,是该放条鲶鱼进去搅一搅了。”

    “我倒要看看,等水混了,底下那些成了精的大王八,会不会自己浮上来透气。”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山城的灯火在雾气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去吧。”

    “另外,把盯着日本大使馆的‘风声’小组给我撤回来,重点监控南洋方向的电文。”

    戴隐看着窗外夜色,嘴角带着玩味。

    “我有预感,缅甸那边,很快就要唱大戏了。”

    秘书躬身退下,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戴隐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吴融啊吴融……”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

    “既然你这么喜欢折腾,那我就给你搭个台子。”

    “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唱完这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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