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融瞳孔骤然收缩。
视网膜上,那片代表着华北特高课的红色漩涡,几乎将津门至北平的铁路线完全吞噬。
95%的伏击概率!
这不是一次试探,而是一场志在必得的猎杀!
李默被捕的后果,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特高科的反应速度和决心,远超他的判断。
“冷静!”
吴融强迫自己紊乱的呼吸平复下来。
他现在人在南京,与北平相隔千里。任何直接的武力介入都无济于事,只会暴露更多的人。
他能用的,只有信息。
“谍影系统,接驳津门情报网络!”
“权限不足,无法直接指挥。”
“切换模式!调动‘夜莺’外围二级联络员权限!”
吴融的脑中,一张津门地下交通网的地图瞬间亮起。
“正在筛选可用棋子……”
“目标锁定:‘瓦匠’,津门火车站行李搬运工,我党外围观察员。”
“目标锁定:‘剃刀’,原东北军刀客,现混迹于津门码头,与日军有走私生意往来,性格贪婪,但重承诺。”
“目标锁定:‘黄包车’,军统津门站外围眼线,此人是戴笠安插在津门站长身边的一颗闲子。”
三枚棋子,三种不同的身份,分属三股不同的势力。
吴融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另一股势力上——日本驻津门宪兵队。
佐佐木的人!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吴融的脑中形成。
“命运沙盘,建立全新推演模型!”
“推演目标:利用津门宪兵队,冲击特高科的伏击圈!”
“条件输入:佐佐木急于洗刷七号仓库失窃之耻,对‘铃木一郎’的‘医学顾问’身份存疑,但更忌惮关东军的问责……”
“条件输入:特高科行动保密等级极高,未通报宪兵队……”
“推演开始!”
沙盘上,代表宪兵队的蓝色箭头,和代表特高科的红色漩涡,开始围绕林婉儿所在的列车,进行疯狂的攻防演练。
“成功率:71.3%!”
“风险:将彻底引爆日本在华谍报系统内部矛盾,‘铃木一郎’身份将同时面临双方的最高级别审查!”
吴融的后心渗出冷汗。
这是一步险棋。
用敌人去杀敌人,用日本人的内部矛盾,为林婉儿撕开一道求生的口子。
赢了,海阔天空。
输了,满盘皆输。
他没有犹豫。
“钱通!”
吴融拿起一部电话,拨通了那个他刚刚才命令静默的号码。
“老板,您有何吩咐?”钱通的声音里透着不解。
“启动‘夜枭’计划第二预案。”吴融的声音冷得毫无温度,“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五分钟内,我要让津门宪兵队相信,有一批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流出的‘违禁试验品’,被中国特工藏在了开往北平的801次列车上。记住,要强调这批货,与七号仓库失窃案有直接关联!”
电话那头的钱通愣住了。
这简直是把火药桶直接扔进宪兵队司令部!
“老板,这……”
“执行命令!”吴融的声息不容置疑。
挂断电话,吴融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的天空。
婉儿,接下来,要靠你自己了。
……
801次列车,正在减速。
前方,是丰台车站。
林婉儿合上手中的诗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
铁轨两侧,出现了几名扛着铁锹、伪装成铁路养护工人的身影。
但他们握着铁锹的姿势,是握枪的姿势。
林婉儿的心,沉了下去。
“警告:心率超过110,肾上腺素水平急剧升高。”
系统的提示音,在吴融的脑中响起。
他能“看”到,代表林婉儿的那枚金色棋子,周围的红色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列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停在了丰台车站的月台上。
月台空无一人。
这不正常。
车厢的门被粗暴地从外面拉开。
十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眼神阴鸷的男人,堵住了车厢两头的出口。
他们的耳朵里,塞着在阳光下会反光的微型耳机。
特高科!
车厢内的日本人们,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和嚣张跋扈的宪兵队不同,特高科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死亡和秘密。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他缓步走进车厢,目光如同毒蛇,扫过每一个乘客。
“我们是日本外务省特高课。”他的中文流利,但语调冰冷,“奉命追查一名代号‘杜鹃’的重庆潜伏特工。请各位配合检查。”
井上少佐站起身,想要理论,却被那中年男人一个眼神制止了。
“井上君,这是帝国的绝密行动。我劝你,最好坐在你的位置上,不要多事。”
井上少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颓然坐下。
特高科的权力,凌驾于陆军之上。
中年男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婉儿的身上。
他走到林婉儿面前,没有看她的证件,而是拿起她放在桌上的那本泰戈尔诗集。
“《飞鸟集》。”他翻了翻书页,“美好的诗句,可惜,写诗的人,却有着反日思想。”
他将书扔回桌上,扶了扶眼镜。
“佐藤晴子小姐,是吗?”
“是我。”林婉儿的声音很平稳。
“我很好奇,”中年男人身体前倾,凑近林婉儿,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一个真正的东京大家闺秀,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带有反抗精神的诗集?”
林婉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试探!
“因为,我的未婚夫喜欢。”她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他说,诗歌能洗涤战争带来的血腥。现在他不在了,我想替他,把这本书读完。”
中年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盯着林婉儿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你的未婚夫,山本一郎?”
“是。”
“我认识他。”中年男人笑了,那笑容里透着残忍,“一个很勇敢的年轻人。可惜,死得太惨了。我亲眼看到,他的半个身子,都被炸没了。”
他在观察林婉儿的反应。
任何一丝伪装的悲伤,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林婉儿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恶心。
但这种生理反应,在此刻,却成了她最好的伪装。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那枚冰凉的戒指硌得她生疼。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无声的,绝望的。
“目标情绪波动分析:悲伤指数92%,憎恨指数78%,恐惧指数21%……符合‘未亡人’应激反应模型。”
中年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抱歉,让你想起了伤心事。”他直起身子,“但职责所在。现在,请你跟我走一趟。”
林婉儿没有反抗。
她知道,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提箱,准备跟他们离开。
就在这时!
“砰!砰!砰!”
车站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紧接着,是更加猛烈的机枪扫射声和手雷的爆炸声!子弹打在车厢铁皮上,发出“当当当”的刺耳尖啸,车窗玻璃瞬间被流弹击碎!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他对着耳机低吼。
“课长!是宪兵队!他们疯了!他们说我们在包庇重犯,直接开火了!”
“八嘎!”中年男人狠狠一拳砸在车窗的铁框上。
车窗外的月台上,几十名端着三八大盖的宪兵,正和守在外围的特高科人员,激烈交火!
一名宪兵军官,挥舞着指挥刀,高声叫喊着:“特高科的杂碎们!马上交出藏在车上的中国特工和违禁药品!否则,格杀勿论!”
是佐佐木的人!
中年男人看向林婉儿,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杀机。
太巧了!
宪兵队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一把抓住林婉儿的衣领。
林婉儿被他凶猛的力道抓得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旁边一个惊慌起身的乘客。她手中的皮箱脱手飞出,重重地砸在座椅的金属边角上,“啪”的一声,锁扣崩开!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几件换洗的和服,一本日记,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
一支派克钢笔。
一个香粉盒。
一枚黑色的发卡。
混乱的枪声中,这三样格格不入的现代工业品,瞬间攫取了中年男人的全部注意力!
他猛地松开林婉儿,**眼神一凝,蹲下身,快如闪电地捡起了那支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