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吴融走过去,拿起听筒。
里面传来钱通急促的声息。
“老板,津门那边,出事了!”
“我们的人发现,李默……失踪了!”
吴融握着听筒的手,骤然收紧。
“失踪?”
他的声息没有起伏,但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怎么会失踪?”
电话那头的钱通,声息焦灼自责。
“按您的吩咐,我们将他安置在安全屋后,就撤离了。
可今天一早,我们的人再回去,屋里已经空了。
血迹被清理过,但很仓促,留下了痕迹。”
钱通停顿了一下,继续汇报。
“我们查了周围,有邻居说,凌晨时分,看到过几辆挂着领事馆牌照的黑车来过。
动作很快,前后不到十分钟。”
领事馆的黑车。
吴融的脑中立刻闪过一个名字,佐佐木。
不,不对。
佐佐木的人刚被他骂走,就算要动手,也不会这么快,更不会用这种方式。
这种手法,更像是……特高科。
“李默的电报,不仅发给了戴隐,也惊动了另一条鲨鱼。”
“我知道了。”
吴融的声息恢复了平静。
“这件事,到此为止。
所有在津门的人,立刻转入静默。
在我的新命令下达之前,不准有任何动作。”
“可是老板,李默他……”
“他已经没有价值了。”
吴融打断了钱通的话,声息冷硬,没有情感。
“一个暴露的棋子,留着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至于相机……他应该早就销毁了。”
这是他给李默和赵铁柱下达的最后一道备用指令。
一旦被捕,必须在第一时间销毁证据。
李默是个聪明人,他会照做的。
挂断电话,吴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的夜色浓稠。
李默的失踪,在棋盘上激起涟漪,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戴隐那边,暂时可以用“重伤不治”来搪塞。
但特高科的介入,意味着北平的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命运沙盘,启动!”
“情报流重组分析……”
“目标:李默。”
“关联方:军统南京站,日本驻南京宪兵队,日本驻津门领事馆,关东军……”
“新增关联方:华北特高课。”
“分析结论:李默被华北特高课带走的可能性为91.3%。
其被捕,将直接导致‘铃木一郎’身份在特高课内部的关注度急剧提升。”
“风险评估:极高。”
吴融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刺激着他的神经。
“必须加快进度了。”
“林婉儿必须尽快进入北平。
在她被戴隐彻底打上烙印之前,我必须先一步,让她成为我的人。”
他正准备给训练基地打电话,桌上另一部黑色加密电话,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部电话,只有一个指向,田中。
吴融拿起听筒。
里面没有说话声,只有一阵短促而有节奏的电流“滴滴”声。
是摩斯电码。
而且是最高级别的紧急预警信号。
“……关东军……特设研究室……”
“……神血……病毒……”
“……石井故旧……集结……”
“……坐标……哈尔滨……封锁……”
断断续续的关键词,通过电流,刺入吴融的耳中。
每一个词,都让他背后的寒毛根根倒竖。
田中冒险传来的这份情报,信息量巨大!
吴融放下电话,立刻在脑中调出“命运沙盘”。
他将田中提供的几个关键词输入进去,结合之前从佐佐木和“夜莺”那里获得的所有关于“伊邪那美”计划的零碎信息,进行交叉比对和推演。
“正在整合数据……”
“模型构建中……”
“伪满洲国地图展开……哈尔滨区域高亮……”
沙盘上,伪满的地图瞬间变得立体。
在哈尔滨郊外的一片广袤区域,一个刺目的红色警报点,疯狂闪烁起来。
那里的能量反应,比津门港的七号仓库,强烈了十倍不止!
“警报!检测到高浓度生物能量和强辐射信号异常聚集!”
“预测:未来三周内,该区域将进行一次规模空前的‘生物实验’,其结果将直接影响‘伊邪那美’计划的最终走向!”
吴融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三周!
时间被压缩到了一个极限。
他一直以为,七三一的核心是在北平,但现在看来,那只是一个幌子,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真正的恶魔巢穴,那个孵化“神血病毒”的地狱,在哈尔滨!
“戴隐,佐佐木,所有人都被骗了。”
“关东军那帮疯子,在声东击西!”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吴融的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现在终于明白,戴隐为什么会那么急切地想安插一枚棋子进入关东军高层。
这个老狐狸,一定也嗅到了什么,但他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更不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
他只是凭着直觉,想在那个他看不见的战场上,提前落下一子。
而林婉儿,就是他选中的那枚探路石。
“铃铃铃”
办公室的另一部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戴隐办公室的专线。
吴融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听筒,声息已经恢复了绝对的沉稳。
“老板。”
“吴融,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立刻!”
十五分钟后。
戴隐的办公室里,温暖如春。
但吴融却感到了一股肃杀之气。
戴隐没有在侍弄他的兰花,而是站在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
“你来了。”
戴隐转过身,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吴融。
“李默,是怎么回事?”
吴融心中一凛。
消息传得这么快。
“老板,津门站的人汇报,李默在安全屋里……伤重不治,已经……处理了。”
吴融垂下头,声息里带着“恰当”的沉痛。
“处理了?”
戴隐冷笑一声,将一份电报拍在桌上。
“这是津门警察厅内线刚刚传来的消息。
昨天凌晨,日本领事馆的车,带走了两个支那人。
其中一个,身负重伤。”
他走到吴融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现在,你告诉我,我的人,到底是被你处理了,还是被日本人处理了?”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吴融能闻到戴隐身上浓烈的雪茄味和那股独特的、如同野兽般的气息。
“老板,属下失职!”
吴融没有辩解,而是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是我低估了日本人在津门的势力,导致李默被捕。
请老板降罪!”
他的反应,出乎戴隐的意料。
戴隐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起来吧。”
戴隐的声息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
“我早就说过,你这把刀太快,容易伤到自己人。
现在,信了?”
“属下知错。”
吴融站起身,依旧低着头。
“算了,一个李默,换来那些照片,不亏。”
戴隐摆了摆手,显然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他的注意力,显然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我叫你来,是想问问,‘画眉’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吴融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报告老板,基础的礼仪和行为模拟训练已经完成。
正在进行专业医学知识和情报技能的强化。”
“来不及了。”
戴隐打断他,重新走到地图前,指着华北和伪满的那一大片区域。
“我刚刚收到密报,关东军有异动。
机不可失,情报的价值,在于时效。
晚一步,我们可能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吴融,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这关系到党国未来在北方的布局!
甚至关系到未来十年,我们对付赤匪的筹码!”
吴融“适时”地露出震惊的表情。
“老板的意思是?”
“明天。”
戴隐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天,我必须让‘画眉’启程去北平!”
他加重了语气,那声音里不只有催促,更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要观察吴融听到命令后的第一反应。
“你告诉她,这次任务如果成功,我保她一个中校军衔,赏金十万大洋!
党国,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功臣!”
“双重催命符。”
“田中的情报,戴隐的命令,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戴隐的命令,像一把双刃剑,既给了我将林婉儿送出去的‘令箭’,也几乎斩断了我所有准备的时间。
我是在亲手将自己的同志,推向一个连我都无法完全预知的深渊。”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吴融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戴隐,目光坚定。
“老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