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氮爆开的瞬间,整个纯白长廊变成了一个冰雪地狱。
刺骨的白色浓雾翻滚着吞噬了一切,温度骤降,墙壁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监控探头和红外感应器上的红光,在极寒中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警报声变得尖锐而扭曲,像是被冻住的野兽发出的垂死哀嚎。
“封锁!封锁所有出口!抓住他们!”
浓雾中,传来石井博士气急败坏的嘶吼,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寒冷而剧烈颤抖。
“老板!”张昊天巨大的身躯挡在吴融身前,手中的冲锋枪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白雾。
吴融没有慌乱。
他一把拉住张昊天,贴着结冰的墙壁,压低身体。
“跟紧我。”
脑海中,“命运沙盘”的界面上,代表敌人的红点在白雾中无所遁形。他选择了一条最刁钻的路线,向着长廊另一端的焚化通道冲去。
“砰!砰砰!”
几名穿着厚重防护服的特高科士兵从浓雾中冲出,他们手中的武器喷出火舌。
张昊天没有回头,**身体肌肉猛然绷紧,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侧身拧腰,反手就是一梭子弹。**
子弹在狭窄的长廊里发出尖啸,精准地钻进那几名士兵的面罩,血花在白雾中炸开,瞬间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走!”
吴融拉着他,两人在尸体旁一掠而过。
石井实验室的合金闸门已经落下了一半,彻底封死了前路。
“他们要进焚化通道!拦住他们!”石井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焚化通道连接着整个基地的废弃物处理系统,一旦被他们进入,就如鱼入大海。
更多的红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个包围圈,死死堵住了通往焚化通道的必经之路。
吴融的脚步停下了。
他看着前方七八个端着枪的敌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巨大的、仍在运转的数据服务器。
就这么走了,等于只砍掉了毒蛇的脑袋,却没有捣毁它的巢穴。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他松开张昊天,在通讯器里按下一个加密频道。
“田中。”
“是我!”遥远的另一端,传来田中压抑着恐惧的、颤抖的声音。
“三号区域,通风系统,切换到备用模式,反向输送。”吴融的指令快得不容置疑。
“不行!控制台需要课长级权限……我……”
“用我给你的解码器,你有三十秒。”吴融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女儿还在等你。”
没有再给田中任何犹豫的时间,吴融切断了通讯。
他转身,看着张昊天,眼神冷静得可怕。
“昊天,给我争取六十秒。”
张昊天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将手中冲锋枪的最后一个弹匣换上,然后从腰间拔出了两把雪亮的短刀。
他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说。
吴融不再看他,转身冲向石井实验室那缓缓关闭的闸门。
“吼——!”
张昊天动了。
他像一头被放出牢笼的猛虎,低吼着冲向那七八个特高科士兵。
枪声大作!
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不管不顾,用血肉之躯撞进敌人的阵型。
冲锋枪的子弹在三秒内倾泻一空,近在咫尺的距离,直接将两名士兵的胸膛打成了筛子。
枪声停歇的瞬间,他手中的双刀化作两道死亡的旋风。
一名士兵刚举起枪托砸来,一道银光闪过,他握枪的手臂齐肩飞出。
另一名士兵从侧面扑上,张昊天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刀尖从那人的下颚刺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他浑身浴血,却如魔神降世,每一步都踩在敌人的尸体上,为吴融筑起一道血肉的屏障。
而另一边,吴融已经滑到了即将关闭的闸门下。
他没有进去,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最后一块定向炸药,死死按在实验室一侧墙壁的能源供应管道上。
“命运沙盘”清晰地显示着,墙后,就是整个基地的备用燃料库!
“疯子!他要炸了这里!”
浓雾深处,石井博士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吴融设定好十秒倒计时,身体向后翻滚而出。
也就在这时,整个基地的通风系统,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逆转声。
一股黄绿色的有毒烟雾,从各个通风口倒灌而出,瞬间充满了数个区域。
那是之前被隔离的化学废气!
“咳咳……毒气!是毒气!”
“撤退!快撤退!”
特高科的阵型瞬间大乱。
张昊天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他一脚踹飞面前最后一名敌人,转身就向吴融的方向冲来。
“老板!”
吴融拉住他,两人向着焚化通道的方向狂奔。
“五、四、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吴融和张昊天纵身跃起,扑向那个黑洞洞的焚化通道入口。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整个地下堡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剧烈地摇晃、扭曲。
吴融在半空中回头。
他看到,石井实验室所在的整个区域,被一团白炽色的火球吞没。
合金墙壁如同纸片般被撕碎,无数精密的仪器在高温中熔化。那些浸泡着“神之仆从”的玻璃培养槽接连爆碎,畸形的生物在烈焰中发出无声的哀嚎,旋即化为焦炭。
那个巨大的数据服务器,连同里面所有的罪恶,瞬间化为灰烬。
火光中,一道身影在最后时刻撞开一扇紧急逃生门,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只有一句怨毒的咆哮顺着爆炸的冲击波传来:“我会找到你的……无论你是谁!”
然后,所有的一切,都被坍塌的岩石和钢筋混凝土彻底掩埋。
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拍在吴融和张昊天的后背上,将他们像炮弹一样射进了焚化通道深处。
滑道里一片漆黑,充满了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焦臭。
两人在粗糙的金属滑道上翻滚、碰撞,身上被划出无数道口子。
不知过了多久,下滑的速度开始减缓。
“噗通!”
他们掉进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池里。
吴融呛了几口散发着化学品味道的脏水,挣扎着站起来。
张昊天也从水里冒出头,他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在刚才的冲击中骨折了,但他只是闷哼一声,依旧警惕地环顾四周。
“老板,你没事吧?”
“没事。”吴融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是那卷记录着“神之仆从”改造过程的微型胶卷,和他从实验室顺手牵羊拿走的一份残缺的“活体疫苗”初步研究报告。
这是最后的证据。
“吱——”
头顶,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盖被从外面掀开。
钱通的脸出现在洞口,他身后是两个行动队的心腹。
“副站长!”
一根绳子被扔了下来。
吴融把胶卷和报告塞进张昊天怀里:“你先上!”
张昊天没有推辞,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抓住绳子,被迅速拉了上去。
吴融紧随其后。
当他爬出下水道,一股带着泥土芬芳的、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
远处,他们刚刚逃离的区域,地面正在大面积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天坑。
日军的警报声、车辆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南京城似乎都被惊动了。
一辆破旧的工程卡车停在芦苇荡的阴影里。
“快!上车!”钱通催促道。
吴融把张昊天扶上车斗,自己也翻了上去。
卡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颠簸着冲上了土路,汇入夜色之中。
车斗里,吴融撕开自己的衣袖,替张昊天简单地包扎着伤口。
张昊天看着吴融,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值了。”
吴融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从地狱里带出来的报告,目光落在纸页上。
报告的扉页,有一行手写的、潦草的日文。
“神血觉醒之日,即帝国永生之时。”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缓缓滑过,眼神冰冷。他想起了那个八岁的孩子,想起了王二麻子,想起了玻璃槽里那些扭曲的躯体,一股源自灵魂的怒火和疲惫同时涌上心头。
他抬头,看向远处南京城的灯火,那座正在战火中呻吟的古都。
卡车驶过一个路口,陈默的身影出现在路灯下,他对着卡车,做了一个“通讯已切断”的手势,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吴融收回目光,对着驾驶室里的钱通,下达了新的指令。
“去戴老板的官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