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融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最终落在那枚冰凉的宪兵队徽章上。

    游戏，才刚刚开始。

    南京站副站长的办公室，曾经属于杨立仁的权力象征，如今已经彻底换了主人。

    墙上那幅碍眼的山水画被摘下，露出了冰冷的墙壁，保险柜原封不动，但吴融连看都未看一眼。

    桌上铺满了整个南京城的军事、市政、电力管线图纸，密密麻麻的线条如同蛛网。

    这些是吴融上任后，以“彻查中统遗留安全隐患”为由，从各个部门调阅来的绝密资料。

    戴隐给了他权限，而他正将这份权限压榨到极致。

    小王，那个戴隐派来的“副手”，此刻正抱着一叠新送来的文件，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副……副站长，您要的日军后勤补给中心和通讯基站的结构图，全都拿来了。”

    小王不敢直视吴融，这个新上司不发火，不骂人，但那份平静让他感觉比杨立仁的咆哮更具压力。

    吴融没有抬头，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

    “放那吧。”

    小王如蒙大赦，将文件轻轻放在角落，转身想溜。

    “等一下。”

    吴融的声音不大，小王的后背瞬间绷紧。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对城内所有日军重要据点周边，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流动哨监听。任何异常的人员车辆进出，五分钟内必须上报。”

    “啊？”小王一愣，这几乎是在日军眼皮子底下玩火，“副站长，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

    “戴老板那里，我去解释。”吴融抬起头，眼镜片反射着灯光，让小王看不清他的神色，“执行命令。”

    “是……是！”小王不敢再多说一个字，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寂静。

    吴融闭上眼，脑海中，幽蓝色的“命运沙盘”轰然展开。

    所有图纸的数据被疯狂扫描、录入、整合。南京城的地上建筑被淡化，一个庞大的、隐藏于地下的三维结构图，在吴融的意识中一点点构建成型。

    田中提供的特高科人员活动轨迹，佐藤信冒死传出的地下室情报，还有刚刚获取的日军设施结构图……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在“命运沙盘”恐怖的算力下，被拼接、筛选、修正。

    最终，一个被伪装成“第七通讯总站”的地下设施，被系统用血红色的高亮框选了出来。

    它的主电力供应，绕过了市政系统，直接由日军军港的备用发电机组专线供给。

    它的通风系统，规模远超一个通讯基站所需，甚至配备了军用级别的生化过滤装置。

    最关键的是，它的结构，向下延伸了超过五十米，形成了一个庞大、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地下堡垒。

    “警告：目标设施能量反应异常，检测到高浓度未知生物能量场。”

    “结构分析完成：已标记三条潜在潜入路线。A路线（下水道）：风险高，隐蔽性强；B路线（通风管道）：风险中，易触发振动警报；C路线（伪装潜入）：风险极高，验证关卡繁多。”

    吴融睁开眼，盯着地图上“第七通讯总站”的位置，那里靠近秦淮河的一条废弃支流，地形复杂，人员稀少。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部短号。

    “是我，钱通。”

    电话那头，南京站行动队新任队长钱通的声音立刻传来：“副站长，有什么指示？”

    “准备三套日军工兵的衣服和全套工具，再找一辆他们的工程车。”吴融的指令简短而清晰，“明晚十点，我要去秦淮河边，修一条‘堵塞的下水道’。”

    钱通没有任何犹豫：“明白。”

    挂断电话，吴融拿起另一张纸，在上面快速写下一串代码。这是他和田中约定的新联络方式。

    “我需要第七通讯总站内部的安保轮值表，精确到每一分钟。还有，所有需要虹膜和指纹验证的关卡位置。”

    他将纸条折好，放进一个不起眼的信封，锁进了抽屉。

    今夜，他将为这场死亡游戏，落下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次日，深夜。

    秦淮河的支流旁，芦苇荡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一辆破旧的日军工程车停在黑暗中，钱通带着两个心腹在不远处警戒。

    吴融和张昊天已经换上了日军工兵的制服，脸上抹着油污，身上散发着汗味和机油味。

    “老板，都准备好了。”张昊天检查着手里的装备，声音压得很低。

    吴融点点头，看向浑浊的河水。

    根据“命运沙盘”的显示，堡垒的一个紧急排污口，就隐藏在水下三米处。那是三条路线中，变数最多，也最有可能避开常规监控的一条。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两个小巧的氧气循环装置，递给张昊天一个。

    “记住，水下只有十分钟。一旦有变，立刻撤退。”

    “明白。”

    两人没有再多言语，**身体如水獭般一弓**，无声地滑入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刺骨，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臭。

    吴融打开手腕上的微光灯，在浑浊的水中寻找着目标。

    “命运沙盘”的实时导航在脑中亮起，一个红点在不远处闪烁。

    他游了过去，拨开缠绕的水草，一扇布满铁锈的圆形阀门出现在眼前。阀门上刻着一行模糊的日文：废弃-禁止开启。

    张昊天跟了上来，从背后取下一个特制的液压钳。

    “咔嚓……”

    在水下，声音被无限放大。老化的锁芯被轻易剪断。

    两人合力，缓缓转动沉重的阀门。

    “吱呀——”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门后传来，夹杂着浓郁的消毒水和血腥味，形成一股浑浊的水流，扑面而来。

    吴融毫不犹豫，率先钻了进去。

    通道内壁光滑，布满黏腻的苔藓。他们顺着水流被冲进一个黑暗的空间，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里是堡垒的废水处理池。

    张昊天立刻起身，**一个战术翻滚进入角落阴影**，警惕地端起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吴融站起来，拧掉氧气面罩，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钻入鼻腔。

    消毒水、福尔马林、血腥，还有一种……生物体腐烂后产生的独特恶臭，混合在一起，刺激着他的神经。

    “系统警报：空气中检测到微量G-7病毒衍生气溶胶，浓度低于致死标准，但长期暴露有感染风险。”

    吴融拿出两支抑制剂，自己注射了一支，扔给张昊天一支。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远处，几台庞大的机器正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红外线探头，闪着幽幽的红光。

    “走。”

    吴融打了个手势，贴着墙壁的阴影，向机器的方向摸去。

    根据田中的情报，通过废水处理间的服务器，可以短暂屏蔽掉第一道主闸门的安保系统。

    就在他们接近一台服务器时，不远处，一扇厚重的铅门突然滑开。

    两名身穿全套白色防护服，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守卫走了出来。他们手里端着的，不是常规的步枪，而是一种吴融从未见过的、像是火焰喷射器的武器。

    吴融和张昊天瞬间贴紧在机器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两名守卫并没有发现他们，径直走向另一个方向，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吴融趁机闪到服务器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数据接入器，插进了维修端口。

    “系统接入中……开始破解防火墙……”

    “破解成功率：92%……正在覆盖安保协议……”

    “警告：检测到高级别反入侵程序！三分钟后将触发静默警报！”

    吴融的额头渗出细汗。

    他死死盯着脑海中倒数的计时器。

    三分钟……两分五十秒……

    终于，在倒计时还剩十秒的时候，系统界面跳出一行绿字。

    “A区主闸门安保系统已暂时关闭，持续时间：六十秒。”

    “走！”

    吴融拔掉接入器，带着张昊天，两人低伏着身形，冲向远处那扇紧闭的合金闸门。

    闸门旁的身份验证器已经暗了下去。

    吴融将一个微型定向炸药贴在门轴的薄弱点，设定好时间。

    两人迅速退到掩体后。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闸门被炸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入侵！A区发现入侵者！”

    刺耳的警报和日语的吼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吴融没有丝毫停留，第一个钻进了缺口。

    缺口后面，是一条纯白色的长廊。惨白的灯光将一切都照得毫无死角。

    长廊两侧，是一排厚重的防弹玻璃。

    玻璃后面，就是地狱。

    吴融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到了。

    数十个巨大的玻璃培养槽里，浸泡着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

    它们的身体被插满管子，肌肉不正常地膨胀、扭曲，皮肤上长满了怪异的增生组织。有的甚至没有头颅，只有一颗跳动的心脏在胸腔里搏动，维持着这具躯体的“活性”。

    而在长廊的尽头，一个更加巨大的实验室内。

    一个身穿白色防护服，身形瘦小，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数据屏幕前，神情狂热地记录着什么。

    石井。

    日本病毒研究领域的顶尖专家，731部队的缔造者之一。

    他的面前，一个被金属支架牢牢固定在手术台上的人正在剧烈抽搐。

    石井拿起一支注射器，将一种幽蓝色的液体，缓缓推进了那人的颈动脉。

    “吼——！”

    那人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异变。皮肤下，一条条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暴起、游走，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吴融甚至能听到他体内骨骼因无法承受肌肉的野蛮生长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但他没有挣脱束缚。

    因为在他的头顶，一个头盔状的仪器正发出幽幽的蓝光，一道道微弱的电流刺激着他的大脑。

    他的眼神，从疯狂的野兽，慢慢变得空洞、麻木，最后，只剩下绝对的服从。

    吴融的呼吸停滞了。

    “命运沙盘”给出了冰冷的分析结果。

    “目标：‘奥丁之泪’最终形态——‘神之仆从’。”

    “特征：力量、速度、自愈能力增幅800%，绝对服从于精神控制器指令。”

    “检测到“活体疫苗”研发项目：石井正在尝试提取“神之仆从”的变异血清，制造一种可以赋予普通人部分能力，且绝对可控的“疫苗”。目标：打造一支由“半神”组成的军团。”

    吴融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不是武器。

    这是在创造一个新的、完全服务于战争的物种！

    “砰！砰！”

    身后的追兵已经赶到，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发出一连串巨响。

    张昊天守在缺口，手中的枪不断喷出火舌，精准地点杀着冲上来的守卫。

    “老板！我们必须走了！”

    吴融回过神，他知道，今天不可能摧毁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井实验室中央那台巨大的数据服务器上。

    那里，储存着这个地狱所有的秘密。

    他没有冲向服务器，而是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定向炸药，猛地掷向长廊顶部的一根粗大的红色管道。

    那是整个实验区的消防系统总管，里面是高压液氮！

    石井也发现了入侵者，他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整个实验室的合金闸门开始缓缓落下。

    他要将这里彻底封死！

    “轰——！”

    管道被炸裂，白色的液氮雾气瞬间喷涌而出，将整个长廊笼罩。

    温度骤降，警报器和监控探头瞬间失灵。

    “撤！”

    吴融在浓雾中对张昊天低吼一声，两人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扑向了长廊的另一端。

    那里，是田中情报中标注的——标本焚化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