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医院，小泉敏夫的办公室。
这里已没了往日的秩序。
文件散乱堆在桌上，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和酒气混合的颓败味道。
国际舆论的重压，加上佐佐木的步步紧逼，让小泉敏夫的精神绷到了极点。
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
“小泉院长。”
吴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国际上对望月楼事件的关注度前所未有。
作为‘中日联合医疗调查团’的首席代表，我有义务查清所有医学上的疑点。”
吴融拉开小泉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三分之一，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发问的姿态。
小泉敏夫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戒备，还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铃木君，你到底想做什么？
佐佐木那个蠢货把你推到我这里，无非是想找个替罪羊。”
“替罪羊？”
吴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您认为，那些被国际社会曝光的活体实验照片，只是佐佐木课长一个人的阴谋？”
小泉敏夫的脸色骤变，身体向后缩了缩。
吴融没有放过他任何一个微表情。
“我对政治不感兴趣。”
吴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摊开在桌上，是几张经过处理的照片，其中一张是望月楼地下实验室的局部图。
“我只关心医学。
这些设备，不属于陆军医院常规配置。
尤其是这个标志——”
吴融的手指点在图纸一角，一个不起眼的、被模糊处理的图案上，“我曾在一个绝密的学术交流资料上见过。
它属于……特高科。”
“不！”
小泉敏夫的瞳孔瞬间紧缩，他猛地站起身，身体撞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胡说！
这些都是我个人研究的成果！
与特高科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反应比吴融预想的还要激烈。
吴融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命运沙盘”上，代表小泉敏夫的光点，红色警报急剧闪烁。
“小泉院长，请您冷静。”
吴融拿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小泉敏夫面前，“您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进行医学方面的讨论。”
小泉敏夫没有接茶杯，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急促。
“特高科……他们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小泉敏夫像是被打开了某个阀门，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和怨恨，“我只是个执行者！
他们用我的家人威胁我！
我没有任何选择！”
他眼神涣散，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
吴融放下茶杯，身体再次前倾。
“他们用什么威胁您？”
吴融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强的引导性，“是您那些‘艺术品’的秘密，还是……您通过特高科，从某些渠道获得的‘特殊血液样本’？”
小泉敏夫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死死盯着吴融，眼神里一半是惊恐，一半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
吴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小泉敏夫。
小泉敏夫的眼神从惊恐逐渐转向绝望。
“第三实验区……他们管那里叫‘神血容器’。”
小泉敏夫的声音微不可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们定期从医院调取特定血型的血液样本。
只有特高科的‘田中’，才有权限处理。”
田中。
吴融捕捉到这个名字。
他在“命运沙盘”中迅速调出相关信息。
“目标：田中”
“身份：日军特高科技术人员。”
“信息关联：与佐藤信有私交；有一个患病女儿；对战争和日军暴行存在不满情绪。”
“策反潜力：甲上”
吴融的心脏微微一跳。
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这个田中，负责什么？”
吴融语气不变，继续追问。
小泉敏夫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疲惫和解脱。
“他只是一个底层技术人员，负责血液样本的运输和记录。
其他的事情，他不会知道。”
吴融没有再从小泉敏夫口中深挖。
他知道，小泉敏夫的价值，到此为止。
吴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小泉院长，感谢您的配合。”
“铃木君，你打算怎么做？”
小泉敏夫猛地抓住吴融的衣袖，眼神再次燃起一丝希望，“请你……请你帮我救出我的家人！”
吴融抽出衣袖，眼神冰冷。
“我的职责，是查清真相。
至于您的家人，那是您自己需要承担的后果。”
吴融推开门，留下小泉敏夫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烟灰和绝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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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医院，后勤储藏室。
“佐藤君，你最近脸色很差。”
吴融递给佐藤信一支香烟。
佐藤信接过烟，低头点燃，猛吸了一口，眼神疲惫。
“望月楼爆炸后，小泉院长被架空了，佐佐木课长把所有的烂摊子都丢给了他。
现在，佐佐木课长每天都派人盯着小泉，生怕他自杀。
我们这些管仓库的，更是如履薄冰。”
“他不是怕小泉自杀，”
吴融靠在铁架上，淡淡开口，“他是怕小泉乱说话。”
佐藤信苦笑一声：“谁知道呢。
我只恨不得立马辞职，带着我女儿回乡下。
可我能去哪儿？
现在外面都在传，日本人要对中国进行细菌战，我就算回去了，又能躲到哪儿？”
他看了一眼吴融，欲言又止。
吴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佐藤君，我之前跟您说过，我是一个医生，医生的天职是救人。”
吴融声音平稳，“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食言。”
佐藤信眼眶有些湿润，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然后掐灭。
“铃木医生，您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吴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田中”两个字。
“这个人在特高科工作，听说他有一个患病的女儿。”
佐藤信愣了一下，他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吴融。
“田中君？”
佐藤信点了点头，“是的，他女儿患了肺炎，南京医院的医生束手无策。
他曾向我求助，问我有没有办法弄到盘尼西林。”
“他女儿的病，拖得太久了。”
吴融叹了口气，“如果再不及时治疗，恐怕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佐藤信的脸色沉重起来。
“是啊，田中君每天都在为他女儿的病情发愁。
他是个好人，对人很热情，只是……”
佐藤信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吴融追问。
“他虽然对帝国忠诚，但心里对战争是抵触的。”
佐藤信压低了声音，“他曾私下里跟我抱怨，说军部那些人简直是疯子，为了所谓的‘大东亚共荣’，不惜牺牲无辜平民的生命。”
吴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田中，就是他要找的人。
“佐藤君，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吴融的语气里满是恳求。
佐藤信猛地抬头，他看着吴融，眼中充满疑惑。
“请你以‘偶然’的方式，向田中透露，铃木医生有能力治疗他女儿的疾病。”
吴融声音平稳，继续说道，“并且，暗示铃木医生曾救助过类似病情的中国儿童，效果显着。”
佐藤信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吴融这是在让他牵线搭桥。
“铃木医生，您这是……”
佐藤信犹豫了。
“佐藤君，你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的吗？”
“佐藤君，你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的吗？”
吴融看着佐藤信的眼睛，
“一个帝国的学者，脊梁不能弯。”
佐藤信沉默了。
他想起吴融给他的那支盘尼西林，想起他女儿那张因为疾病而苍白的小脸。
“我明白了。”佐藤信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我今晚就去田中君家里拜访。”
“做得好。”吴融拍了拍佐藤信的肩膀，
“记住，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一切都要显得那么‘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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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策反！一个父亲的绝望选择
医院附近的一家茶馆。
雨过天晴，阳光透过木质窗棂，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茶馆里客人不多，只有角落里传来几声低语。
吴融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旁放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他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铃木医生。”
一个瘦小的身影，带着一个同样瘦小的女孩，出现在茶馆门口。
女孩脸色苍白，不住地咳嗽，每一次咳，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来者的心上。
是田中和他的女儿。
田中快步走到吴融面前，脸上带着明显的激动和不安。
“铃木医生，您真的能治好我女儿的病？”
吴融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系统扫描：田中女儿，重度肺炎，并发肺部感染。生命体征微弱。”
“建议：立即使用高效广谱抗生素，配合营养支持。拖延二十四小时，将造成不可逆肺部损伤。”
“田中君，请坐。”
吴融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田中拉着女儿坐下。
女孩依偎在父亲身边，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小脸涨得通红。
“你女儿的病情，比佐藤信描述的更严重。”
吴融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感。
“肺炎已经侵入双肺深处，如果再得不到最有效的治疗，她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田中猛地抓住吴融的手，那双平时拿精密仪器的手此刻抖得厉害，眼中满是血丝和恳求。
“铃木医生，求求您，救救我女儿！只要您能救她，我愿意做任何事！”
吴融慢慢抽回手，打开手提箱。
里面放着几盒封装好的德国产盘尼西林，以及一份详细的治疗方案。
药盒在阳光下泛着光，在田中眼里，那不是药，是神迹。
“这是目前唯一能救她的药。”
吴融将药物和方案推到田中面前。
“按照这个方案治疗，一周内，你女儿的病情就会有明显好转。”
田中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方案，他看着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眼中充满了迷茫和狂喜。
“铃木医生，我……我该怎么感谢您？”
田中声音哽咽，几乎要跪下去。
吴融看着田中，眼神平静。
“田中君，我是一个医生，医生的天职是救人。”
吴融声音平稳。
“我救你女儿，不需要你的感谢。”
田中猛地抬头，他看着吴融，眼中充满疑惑。
“我只是需要你，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吴融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田中浑身一颤，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看向吴融，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恐惧。
“铃木医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吴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窃听器和加密通讯设备图纸，推到田中面前。
“这些东西，可以帮助你，记录下一些‘有趣’的声音和‘有用’的资料。”
吴融声音平稳。
“我需要特高科‘第三实验区’的关键信息。”
“不！”
田中像是被蝎子蛰了，猛地把东西推开，脸色煞白如纸。
“铃木医生，您这是在让我背叛帝国！我不能……我不能这么做！”
“田中君，你女儿的生命，掌握在我的手里。”
吴融声音冰冷，打断了他的话。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拿着药，救你的女儿，然后帮我做事。二，现在就走，然后看着她在一个月内，慢慢咳血，窒息而死。”
田中看着怀里虚弱的女儿，又看了看桌上那盒救命的药，再看看眼前这个戴着眼镜、如同魔鬼般冷静的男人。
他全身都在发抖。
忠诚、恐惧、父爱，在他脑中疯狂撕扯。
“系统扫描：检测到目标‘田中’情绪剧烈波动：恐惧百分之九十五，绝望百分之八十，挣扎百分之七十……忠诚度防线濒临崩溃。”
“我……如果我被发现了……我和我的女儿都会死！”
田中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你不会被发现。”
吴融再次强调。
“我只要求你提供情报，而非直接参与战斗。我会教你怎么用这些设备，保证你的安全。你的任务，只是把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告诉我。你不是背叛，你只是在救你的女儿。”
吴融的话，像魔鬼的低语，为他的背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台阶。
田中看着怀中女儿因呼吸困难而痛苦的脸，终于，他所有的防线都崩溃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将桌上的窃听器和图纸，死死地攥进掌心，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明白了，铃木医生。”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认命的绝望。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田中声音带着沉重。
吴融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田中，眼神平静。
“铃木医生。”
田中突然开口。
“我听说，特高科的‘第三实验区’，最近运来了一批‘特殊物资’。”
吴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什么物资？”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那些押运员，都穿着防化服，而且……”
田中压低了声音。
“他们说，这些物资，是用来‘唤醒神血’的。”
吴融的心脏猛地一跳。
“唤醒神血？”
“是的，他们是这么说的。”
田中点了点头。
“而且，那些物资，都带有特殊的编码。”
“编码？”
“是的，编码都是以‘H’开头的。”
田中说道。
吴融的脑海中，“命运沙盘”再次启动。
他知道，这是一个新的线索。
一个足以让他深入特高科核心的线索。
茶馆外，阳光依旧明媚。
但吴融知道，从田中攥紧窃听器的那一刻起，南京特高科这台精密机器的内部，已经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