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空的,它像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湿棉花,死死捂住了口鼻。
急速下坠中,吴融听不到自己的心跳,耳膜被风压挤得生疼。
硫化氢那股类似臭鸡蛋腐烂一百倍的味道,混合着一氧化碳的甜腥,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拼命往肺泡里钻。
如果不是系统的龟息模组强行锁住了新陈代谢,他在落地的瞬间就会变成一具酱紫色的尸体。
嘭。
战术靴底砸在湿滑岩层上,膝盖弯曲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吴融没有动。
紧贴着阴冷的角落,胸腔被强行压抑在每分钟五次的起伏频率。
这里是地狱的锅底。
眼前几十米外,十几盏防爆灯将那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照得惨白。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更浑浊,浓烈的来苏水味盖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气——那是新鲜血液氧化后的味道。
吴融微微抬头,护目镜后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简单的实验室。
是屠宰场。
那一排排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上,并非只有冰冷的尸体。
十二个活生生的人,像待宰的牲畜一样被皮带死死勒进肉里。
最左边的一个是个年轻女人,肚子隆起,显然怀有身孕,但她的腹部插着三根透明导管,浑浊的黄水正滴滴答答地流进下方的铁桶。
她没有惨叫,喉咙已经被切开插管,只有那双浑浊灰败的眼睛,死死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眼角凝固着一滴浑浊的泪。
一群穿着白色橡胶防护服的日军军医,正手持锯子和取样针,在这些躯体上忙碌。
每一次金属划过骨骼的令人牙酸的声响,都会引起受害者一阵剧烈的痉挛。
“完美……这就是生命的极限张力。”
石井四郎背着手站在防弹玻璃后,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呼出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狂热眼球。
在他身后,上官云正用一块丝绸手帕擦拭着并未沾尘的皮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维也纳的晚宴。
“石井君,你的动作太慢了。”
海德拉站在实验室中央,那根象征党卫军权力的鹰头手杖在地板上敲击出催命的节奏,
“元首需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这种低效率的活体提取,在奥斯威辛是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你不懂!这是艺术!”
石井四郎猛地回头,唾沫星子飞溅,“德国人的那一套太粗暴了!只有细嚼慢咽,才能品尝到病毒进化的美妙!”
这群疯子。
吴融感觉体内的血液在一点点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成岩浆。
强压下把这群畜生千刀万剐的冲动,目光穿过人群,锁定了实验室正中央那个被严密保护的铅制基座。
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容器。
淡黄色的营养液中,悬浮着一团如黑色水母般缓缓搏动的物质。
系统扫描锁定:T-Bacteriu变异株母体。
就是它。
吴融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幽灵,借着仪器投下的阴影,从侧翼切入。
十米。
五米。
三米。
没人能想到,在这个充满剧毒气体的废弃通风口下,会潜伏着一个死神。
吴融从腰后摸出那块C4塑胶炸药,拇指扣在起爆器上。
只要贴上去,三秒钟,高温和冲击波会将这个容器连同里面的病毒瞬间气化。
屏住呼吸,身体前倾,左手探出,指尖距离那个冰冷的铅座只有不到一寸。
就在这一瞬。
警告!致命风险!
视网膜上,原本幽蓝的数据流瞬间炸成一片刺目的血红,那红光几乎遮蔽了他的视野,随之而来的是大脑深处针扎般的剧痛。
检测到高灵敏度三维液态汞平衡阀!
容器倾斜角度超过3度、或承受震动超过15分贝,将触发死手机制!
后果推演:内部高压气罐瞬间引爆,母体将以气溶胶形式在0.01秒内扩散至全矿区。
吴融伸出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冷汗在这一秒钟内浸透了厚重的作战服,顺着脊梁骨滑落,冰冷刺骨。
看清了。
在那个铅制底座的夹层里,有一个极为精巧的玻璃环,里面流动着银色的水银。
水银珠哪怕只发生一丝一毫的位移,就会接通那个极度敏感的电路。
这是一颗无法触碰的炸弹。
不能炸。
爆炸的冲击波会先一步触发机关。
不能搬。
任何移动都会打破平衡。
甚至不能开枪打碎它。
子弹的动能足以让那个水银珠跳得像个疯子。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石井四郎敢把这种灭绝人性的东西放在这里——他给魔鬼上了一把谁也解不开的锁。
谁动,谁就是南京大屠杀的帮凶。
哪怕是拥有系统的吴融,在这一刻,也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这不仅仅是技术的壁垒,这是纯粹的恶毒。
“八嘎!那是谁的人?!”
一声暴怒的吼叫打破了僵局。
矿洞入口处,那扇厚重的铁门被重重撞开。
几个浑身是血的日本宪兵跌跌撞撞地退了进来,紧接着,密集的冲锋枪子弹像泼水一样扫了进来,打得岩壁火星四溅。
“岗村那个混蛋疯了!”
上官云猛地站起,手里的红酒杯被捏得粉碎,殷红的酒液顺着指缝流下,像血,“他真敢攻打731部队的禁区?!”
“一定要守住!”
石井四郎拔出腰间的南部手枪,指着那些实验助手,“立刻启动最终融合程序!哪怕把这里变成地狱,我也要拿到数据!快!”
“哈伊!”
几名助手疯狂地冲向控制台,开始扳动那些红色的闸门。
输液管里的浑浊液体开始加速流动,那个孕妇受害者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
时间没了。
要么看着病毒被注入这些人体内完成最后变异,要么眼睁睁看着岗村的流弹打爆那个水银锁。
全是死路。
吴融蹲在阴影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镜片后的双眼在疯狂地闪烁,系统界面上的倒计时红得滴血。
只要是锁,就有钥匙。
只要是机器,就要吃电。
目光瞬间从那个该死的水银罐上移开,扫向脑海中那张复杂的矿区电路图。
这里是地下三十米,为了保证恒温恒湿,所有的通风和温控设备都需要巨大的电力支持。
而那条为了防止断电而特设的备用线路,就埋在他脚下的岩层里。
那是高压线。
没有绝缘手套,没有专业工具。
吴融低头,看向手中那根用来撬门的实心钢钎。
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微微颤动的水银环。
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的寒光绞得粉碎。
既然这盏灯关不掉,那老子就把整个屋子拆了!
猛地转身,不再管那个诱人的目标,反而向着通风井深处的一块凸起岩石冲去。
那里有一根手腕粗细的黑色蟒蛇般的管线,正发出低沉的电流嗡鸣。
“钱通,你这图最好别画错。”
吴融在心中低吼,双手握紧钢钎,全身的肌肉坟起。
精神能量瞬间燃烧殆尽,将力量增幅到了极致。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一次穿刺。
“给我……灭!!”
带着千钧之力的钢钎,狠狠扎进了那根包裹着厚重橡胶和沥青的380伏高压主缆!
“噗嗤!”
那是金属刺破胶皮的闷响。
紧接着——
“滋啦!!!”
一声撕裂耳膜的爆鸣!
一道刺眼到令人致盲的蓝白色电弧,顺着钢钎瞬间爆发,像一条狂暴的雷龙,顺着吴融的手臂疯狂撕咬他的全身!
剧痛?不,那已经超越了痛觉的范畴。
吴融感觉自己的骨髓都被煮沸了,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断裂,心脏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捏了一把,差点停止跳动。
但他死死咬着牙,哪怕牙龈咬出血,哪怕双手被电得焦黑,他也死不松手,甚至借着体重的下坠,将钢钎扎得更深!
“轰隆——!!”
位于实验室西北角的变电箱,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狂暴的短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下一秒。
原本惨白刺眼的实验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黑手瞬间掐灭。
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
黑暗。
绝对的、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一切。
仪器的运转声停了。
石井四郎的咆哮声断了。
只有那个装载着恶魔的水银罐,在黑暗中静静伫立,失去了光线的指引,它成了一个谁也不敢触碰的幽灵。
混乱中,吴融松开已经发烫的钢钎,整个人瘫软在漆黑的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肉味——那是他自己的味道。
但他笑了。
在那无边的黑暗中,他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现在的规则,改了。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畜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