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煤油灯芯爆出一个火花。
吴融松开攥成一团的名单。
纸上的墨迹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老吴，我跟你去！”
张昊天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桌沿，挣扎起身。
刚缝合的伤口崩开，纱布瞬间透出殷红。
“你留下。”
吴融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你的任务，是活着。”
他转身，目光如钉子般钉在钱通身上。
“鼓楼那边，有多少人？”
钱通腰弯得几乎折断，额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在地板上。
“回……回老板，常玉清手下最疯的‘疯狗堂’，至少去了三十号。
带队的叫王彪，手黑，不留活口。”
“时间。”
“上官云给的命令是子时。
但王彪想抢功，这会儿……怕是已经动上手了！”
“系统倒计时：1小时31分。”
生死时速。
“张昊天，你和钱通守家，把所有能用的车都发动起来，分散在城南三个出口做疑兵。”
吴融一边说，一边扯开长衫盘扣，动作利落粗暴。
“老板，您单刀赴会？”
钱通骇然抬头，声音发颤。
“我要的不是硬闯。”
吴融脱下长衫，露出精悍的上身肌肉，“我要这帮狗腿子，跪着把人送出来。”
他盯着钱通，语速极快：
“找一套宪兵队少尉制服，配南部十四式手枪。
再要一辆满油的陆王边三轮。
十分钟，我要看到东西。”
钱通浑身一激灵。
扮宪兵？
在南京城扮太君？
这比在炸药堆上玩火还疯！
但他只看了吴融一眼，那眼里的死寂让他把所有劝阻都咽了回去。
“有！马上办！”
钱通转身就跑，连滚带爬。
……
十分钟后。
镜子里映出一个陌生的身影。
笔挺的黑色制服，领章猩红刺眼。
武装带勒紧腰身，枪套沉甸甸地坠在跨侧。
加上那副斯文的金边眼镜，一种混合了书卷气与暴虐感的矛盾气质，比真正的鬼子更像鬼子。
“身份伪造模块：启动。”
“临时身份：宪兵队特高课，冈本雄一少尉。
权限：金陵夜间甲级通行。”
吴融戴上白手套，指尖划过冰冷的枪柄。
“轰——！”
陆王摩托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如同一头苏醒的钢铁野兽。
撕裂夜幕，向鼓楼疾驰而去。
……
鼓楼，二条巷。
死一般的寂静，连巷口的野狗都夹着尾巴缩在阴影里。
十几道黑影贴着墙根蠕动，将一栋二层小楼围成了铁桶。
二楼，灯如豆。
周文清戴着断腿眼镜，正就着昏黄灯光，发疯似的抄录着名单。
那是红党外围的一百多条人命。
突然。
“叩、叩叩。”
急促的暗号敲门声。
周文清脸色惨白，毫不犹豫地将名单塞进嘴里，混着苦涩的茶水硬生生吞下。
他拉开门，跟着前来报信的交通员冲向后院。
然而，迟了。
后院墙头上，两个黑影像秃鹫一样蹲着，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周大才子，这大半夜的，急着去哪啊？”
王彪叼着烟卷从墙头跃下，军靴重重落地。
他手里拎着一把开了刃的砍刀，刀尖指着周文清的鼻子。
“你……”
周文清后退一步，背脊抵住冰冷的青砖墙。
“上头点了你的名，别让兄弟们费劲。”
王彪狞笑，刀背拍了拍周文清的脸颊，“走吧，有人想听你讲讲道理。”
周文清咬碎了牙，眼中喷火。
就在这时。
“轰——！！”
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滚雷碾过地面，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哪个不长眼的……”
王彪骂声未落。
砰！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粗暴撞开，木屑横飞。
一辆黑色的边三轮带着刺耳的刹车声，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在了院子中央。
雪亮的车灯如同利剑，瞬间刺瞎了所有人的眼。
逆光中，一个修长冷峻的身影跨下摩托。
黑色的皮靴踩在碎木片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吴融扶了扶眼镜，并没有看周文清，而是径直走向王彪。
他用一口纯正的关西腔日语，暴戾地吼道：
“八嘎！谁给你们的狗胆，敢挡特高课的路？！”
这声怒吼含着十足的杀气，王彪被震得一哆嗦，烟卷掉在地上。
他是老油条，一听这口音，腿肚子先软了半截。
“太……太君……”
王彪赶紧收起砍刀，点头哈腰，“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是黄道会的，正奉命抓捕赤色分子！”
“黄道会？”
吴融嗤笑一声，走到王彪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一群地痞流氓，也配谈‘奉命’？”
他猛地掏出证件，直接甩在王彪脸上。
“看清楚！特高课冈本雄一！
我们盯了这个目标整整三天，你们这群蠢猪，是想破坏帝国的诱捕计划吗？！”
王彪被证件砸得脸生疼，却连屁都不敢放，只顾着鞠躬：
“不敢！太君息怒！我们……我们只是……”
“滚开！”
吴融一把推开王彪，大步走到周文清面前。
看着这个一脸倔强、甚至想冲上来拼命的学生，吴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下一秒，他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文清脸上。
周文清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溢血，眼镜飞出老远。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日本军官”。
“看什么看！你这只狡猾的老鼠！”
吴融用日语咆哮着，实则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借着力道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向摩托车，粗暴地塞进边斗。
“把头低下去！再敢动一下，我现在就毙了你！”
做完这一切，吴融转身跨上摩托，重新踩响引擎。
“人我带走了。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这人涉及军方机密，谁敢多问，让他直接来宪兵队找我！”
王彪和一众打手面面相觑，全被这股子嚣张气焰给镇住了。
就在吴融挂档准备冲出去的瞬间。
“慢着。”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像蛇信子一样从阴影里钻出来。
穿着长衫的吴师爷缓步走出，手里两颗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他眯着三角眼，目光在吴融身上来回刮着。
“这位太君，面生得很啊。”
吴师爷并没有让路，反而往前凑了两步，皮笑肉不笑：
“特高课的长官我都熟。
冈本少尉……恕我眼拙，您是跟哪位课长的？
另外，上官先生有死命令，今晚这人，必须由我们带回去。”
图穷匕见。
这老东西在怀疑，在用上官云压人。
只要吴融稍微露怯，或者答不上来，这院子里的三十把砍刀和十几把盒子炮就会瞬间开火。
“系统警报：身份遭受质疑！危险系数飙升！”
吴融坐在车上，没有回头。
他在笑。
“上官云？”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缓缓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宪兵队做事？”
话音未落，枪声已响。
砰！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丝毫征兆。
南部十四式手枪在吴融手中喷出一团火光。
吴师爷手里转动的核桃猛地停滞，眉心正中多了一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他甚至没来得及露出惊恐的表情，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起一片尘土。
死寂。
真正的死寂。
王彪和所有打手都吓傻了。
一言不合就开枪杀人，而且杀的还是上官云的心腹？
吴融慢条斯理地把枪插回枪套，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那一群呆若木鸡的汉奸。
“还有谁，想教我做事？”
无人敢应。
所有人齐刷刷地退后，让开了一条路。
“哼。”
吴融冷哼一声，猛轰油门。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载着周文清，在众人的恐惧注视下，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