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声。
哐当，哐当。
吴融靠着冰冷的车窗，南京的灯火被远远甩在身后，没入浓稠的夜色。
杨立仁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根钢针，钉在他的脑子里。
“说不定……能打听到他的下落。”
这不是兄长的关心，是上司的警告。
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这次去上海，杨立仁的眼睛会时刻盯着他。每一步，都必须踩在刀刃上。
“系统，伪造身份。”
吴融在心里默念。
“身份伪造功能启动，消耗精神能量30点。”
“身份生成完毕。”
“姓名：李明。”
“职业：天津《大公报》记者。”
“事由：赴上海采访金融界人士，撰写经济形势系列报道。”
一套天衣无缝的背景资料，连同几篇发表过的文章剪报、报社的介绍信、与总编的电报往来记录，全部在他脑中生成。
火车汽笛长鸣，缓缓驶入上海北站。
吴融提着一只半旧的皮箱，混在人流中走出车站。他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透着一股书卷气。
他没有去任何预设的联络点。
那些地方，现在或许都已是陷阱。
他叫了一辆黄包车，直接住进了法租界的汇中饭店。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园，三教九流汇聚，是藏匿行踪最好的地方。
房间里，他拉上厚重的窗帘，将整个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黑暗中，吴融的意识沉入系统。
“启动高级能力：区域无线电窃听。”
嗡！
一瞬间，他的感知无限延伸，笼罩了整个上海。
一张巨大的城市立体地图在脑海中展开。无数条代表着无线电信号的光线，如蛛网般纵横交错。民用广播的嘈杂、商业电报的急促、情侣间的私密通讯……
吴融屏蔽掉这些杂音，将意识聚焦。
很快，他找到了几股频率诡异、加密方式与“铁壁一号”同源的信号。
它们像几条毒蛇，盘踞在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周围。
党务调查科，上海站。
吴融锁定其中最强的一股信号，将其纳入实时监听。
从这一刻起，杨立仁在上海安插的耳朵，也成了他的耳朵。
……
夜，更深了。
新闸路，一处普通民宅的地下室。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皮肉烧焦的味道。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将烧红的烙铁缓缓靠近一个被绑在木桩上的人。
“说！你们的联络点在哪？”
被绑的同志浑身浴血，牙关紧咬，死不开口。
就在烙铁即将触碰到皮肉的瞬间。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两条黑影闪电般冲了进来。
为首那人，正是杨立青。他手中的枪口，还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
拿烙铁的男人额头正中多了一个血洞，满眼惊愕地向后倒去。
另一名特务反应过来，手刚摸向腰间。
一道寒光闪过。
杨立青身后的同志，一把匕首已精准地划开了他的喉管。
整个行动，不超过三秒。
“快走！”
杨立青没有半分停留。他们是“红队”，是悬在敌人头顶的复仇之剑。
但他们不知道，街角那个卖馄饨的摊贩，冷漠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随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进一个公共电话亭。
……
汇中饭店。
吴融戴着耳机，原本平静的电波突然炸开，尖锐的警报声刺入耳膜。
“报告！目标在新闸路出现！击毙我方两人！”
“请求封锁所有路口！他们跑不远！”
“系统警报！检测到‘渔夫’行动轨迹暴露！”
“敌方正在收网，抓捕命令已下达！目标生存概率急速下降至8.7%！”
吴融的心脏猛地一缩。
杨立青还是动手了！他的性格，终究是忍不了同志白白牺牲。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切换到与林娥的单线秘密频道，十指在电键上化作残影。
“画眉，十万火急！‘红队’暴露，‘渔夫’危在旦夕！敌已张网，新闸路、成都路、北京路一线为重点封锁区！通知他们，立刻向法租界方向转移！快！”
电码发出，却如石沉大海。
吴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只能等。每一秒钟，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
南京，党务调查科。
杨立仁的办公室。
林婉儿端着咖啡进去，发现杨立仁并没有在办公，而是站在那面巨大的全国地图前，手指死死地按在上海的位置。
“处长，您的咖啡。”
杨立仁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问：“吴科长到上海了？”
“是，今天上午收到平安电报，他住进了法租界的汇中饭店。”
“汇中饭店……”杨立仁轻声重复了一遍，“是个聪明人，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问：“他有没有提别的？”
“没有，只说先熟悉环境，下步计划再行汇报。”
杨立仁终于转过身，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
“很好。用密电通知赵景飞，‘黑蛇’到了上海，不用急着抓赤党。”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儿脸上，那眼神让林婉儿感到一阵寒意。
“我要看的，是那只藏在我们内部的鼹鼠，这次会不会把尾巴露出来。”
林婉儿垂下眼，恭敬地应道：“是。”
走出办公室，她的后背已经湿透。
杨立仁真正的猎物，根本不是上海的地下党。
他要猎杀的，是吴融。
……
上海。
吴融不能只当一个被动的预警器，他需要更主动的情报。
他换上记者李明的身份，来到上海站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这里是特务们工歇时最喜欢来的地方。
他需要一双能伸进那栋小楼的眼睛。
他搅动着咖啡，意识沉入系统，扫描着进出小楼的每一个人。
“扫描目标……钱三。潜质：D级。忠诚度：85%。无策反价值。”
“扫描目标……刘福。潜质：C级。忠诚度：91%。无策反价值。”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倨傲的中年男人。
“高帆！我再警告你一次！今天这份电报，要不是我拦着，发出去就是天大的乱子！你那点留学知识，在这里屁用没有！”中年男人指着年轻人的鼻子骂。
年轻人脸色涨红，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废物！”中年男人骂完，转身就走。
年轻人，也就是高帆，颓然地坐到角落，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家信，看了起来。
吴融的意识立刻锁定了他。
“启动人才洞察……”
“姓名：高帆。年龄：22。”
“职位：党务调查科上海站，报务员。”
“特工潜质：A-。记忆力（B+）、逻辑分析（A）、抗压能力（C-）。”
“忠诚度（国民党）：25%（持续下降中）。”
“核心诉求：对内部腐败、草菅人命深恶痛绝，救国理想崩塌，极度迷茫。”
“策反成功率：78%。”
找到了！
就在吴融准备寻找机会接触时，耳机里的监听信号再次传来急报！
是上海站行动队队长的声音。
“查到了！叛徒何家兴给过他们一个备用安全屋的地址！卡德路714号！一家杂货铺的二楼！妈的，这群老鼠！”
“各单位注意！目标就在卡德路714号！行动队五分钟后进行突袭！这次要活的！”
吴融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发出的警告，只够杨立青他们逃离第一现场！却没能阻止敌人通过其他线索，追踪到下一个据点！
几乎在同一时间。
卡德路714号。
“队长，我们必须马上转移！”杨立青刚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果断说道，“这里的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不好！是特务！”
队长脸色大变，一脚踹开后窗。
“快！从这里走！”
几人刚翻出窗户，跳到后巷。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就在楼下响起，子弹打得墙皮纷飞。
他们沿着后巷飞奔，身后是紧追不舍的特务。
“站住！”
前面巷口，也出现了特务的身影。
他们被堵死了！
汇中饭店。
吴融双眼赤红，他通过监听，能清晰地听到现场的枪声和叫喊声。
“系统警报！‘渔夫’被包围！生存概率下降至1.2%！”
“冷静！必须冷静！”
吴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疯狂扫描着脑海中由无数电波信号构筑的立体地图。
敌人的包围圈，通讯信号的分布，人员调动的指令……
一个漏洞！
他找到了！
吴融的手指再次搭上电键，用一种燃烧生命的速度，敲击着。
“画眉！急！转告渔夫！左侧第三条巷子，尽头是福源布庄后门，门没锁！三分钟后，敌换防车辆会经过，那是唯一窗口！”
南京。
林娥收到电文，毫不犹豫，立刻用另一部备用电台，将这救命的信息转发出去。
上海，后巷。
杨立青和队长被火力压制在一个垃圾堆后面。
“队长，怎么办！”
就在这时，队长腰间一个微型接收器，发出了微弱的震动。
他迅速查看译出的信息，瞳孔一缩。
“立青！跟我来！”
他不再犹豫，拉着杨立青，冒着枪林弹雨，猛地冲向左侧那条不起眼的窄巷！
子弹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
两人撞开福源布庄的后门，滚了进去。
几乎在他们关上门的瞬间，一辆军用卡车呼啸着驶过巷口，正好挡住了追兵的视线。
又一次，死里逃生。
汇中饭店，吴融靠在椅背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杨立青暂时安全了。
但吴融明白，这种靠极限操作的远程救援，用一次，风险就大一分。下一次，他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他不能只当一个预警器。
他必须在敌人内部，安插一双自己的眼睛，一只自己的手！
吴融的目光，穿过咖啡馆的玻璃窗，再次落在那个叫高帆的年轻报务员身上。
他刚刚看完信，正用袖子擦着眼睛，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
吴融拿起桌上的记者证和笔记本，结了账。
他没有回饭店，而是整理了一下衣领，径直走向高帆。
今天，天津《大公报》的记者李明，要去采访一位对国家前途感到迷茫的“进步青年”。